“她老爸死得早，走之前把她托付给我。”
“这丫头有几年没人管，野惯了，干什么事都吊儿郎当的，上课睡大觉，作业不交，考试卡及格线，问她就说‘过了就行呗’。”
他顿了顿，用烟头朝刑淼的方向点了点。
“她很没安全感，从小到大她身边能靠得住的人就死绝了，就习惯了把所有事都降到最低期待值，这样就算搞砸了也不会太难过。”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转头看向林萧然，那双因为长期熬夜而挂着眼袋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老狐狸托孤的认真。
“所以我才让你来。”
“你小子浑身是刺，连学生会长都敢按在地上揍。对付这种缩在壳里的蜗牛，温水煮不行，得有人把壳敲开。”
林萧然看了一眼黄觉明，又看了一眼教室里那个趴在桌上睡得口水横流的女生。
“我试试吧。”
他拉开那扇咯吱作响的推拉门，走进教室。
日光灯在他头顶嗡嗡低鸣，空旷的教室里只有他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
他走到最角落那张工作台前，站在刑淼旁边，低头看着这个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女生。
“同学？”
不理会。
呼吸均匀，口水在笔记本上又洇开了半厘米。
林萧然提高了半分音量：“同学，放学了。”
刑淼咂吧砸吧嘴，脑袋在胳膊上蹭了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同学，还活着吗？”
然后她连头都没抬，右手从桌上抬起来，对着林萧然的方向直直地竖起了一根中指。
“滚蛋......”
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但语气里的理直气壮丝毫不减。
林萧然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根竖在自己面前的中指，气笑了。
他转过头，透过教室门看向靠在走廊墙上的黄觉明。
黄觉明的表情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无地自容。
他一只手捂着脸，朝林萧然做了个“你看着办”的手势。
林萧然收回目光，看着面前这个还在呼呼大睡的女生以及她那根还没收回去的中指，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也不惯着了。
一脚踹在课桌腿上。
铁质桌腿刮过地板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整张工作台被他踹得横移了将近半米。
桌面上堆的笔记本和零件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邢淼整个人从桌上弹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角还挂着口水印。
一只手本能地在桌面上乱摸像是要找什么武器。
她什么都没摸到。
因为林萧然已经揪住了她后衣领。
“你……做什么……”
她的声音还带着睡意和迷糊，舌头打结，手在空中胡乱挥了两下。
林萧然没理她。
他揪着她的衣领，像拖一袋土豆一样拖着她往教室门口走。
邢淼的身体在地板上滑行，两条腿胡乱蹬着，一只板鞋飞了出去，砸翻了旁边工作台上的一盆多肉植物。
睡意在这一刻彻底醒了。
“你个王八蛋！”
她的声音一下子尖锐起来，不再是刚才那种含含糊糊的调子，而是中气十足的怒骂。
“挨千刀的臭傻X！你放开我！放开我！我鞋子！鞋子！你妈的！”
林萧然面不改色，拖着她继续往门口走。
经过讲台的时候她还试图伸手去抓讲桌的桌腿，手指抠住了边缘，整个人被拖行的势头顿了一下。
但林萧然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手上加了把劲，她的手指就从桌腿上滑脱了，指甲在木头上刮出一道白印。
“救命啊！黄叔！你看着我被拖走你不管吗！？”
邢淼开始向走廊里的黄觉明求救，声音又尖又响，在空旷的教室里撞出回音。
黄觉明站在走廊里，把叼在嘴里的烟换了个方向，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
用一种欣慰的目光看着林萧然把邢淼从教室里拖出来，从他面前经过，继续往走廊尽头拖。
他甚至往旁边侧了侧身子给他们让路。
“对的。”他自言自语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看到自家不争气的孩子被人收拾了的老父亲般的释然。
“早就该这样做了。”
邢淼的怒骂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中气十足，词汇量极其丰富。
从“王八蛋”到“挨千刀的”到“臭不要脸的选手系蛮子”。
骂的每一句都不重样。
黄觉明站在原地听着，满意地啧了一声。
“这不挺有干劲的嘛，年轻人，就是要这样，有朝气。”
...
...
选手系的训练室里，日光灯白惨惨地照着地板上的防滑纹路。
刑淼站在训练室正中央，少了一只鞋的那只脚踩在冰凉的防滑地板上。
露出破了洞的袜子。
她身上的整备系工作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袖口挽了两圈还是盖过了手腕。
一看就是从物资处随便抓了件最大号的凑合穿。
头发还是刚才趴在桌上睡出来的那一窝乱糟糟的造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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