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你来。你来看看。”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速快,手指揪着毛衣下摆往下扯了扯,又松开,又扯了扯。
李南推门进去。苏荃儿的卧室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书桌上摞着几本法律期刊,旁边放着一个打开的首饰盒,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你说,这件会不会太素了?”
苏荃儿转过身对着他,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又抬起来在身前比划了一下,
“米白色的,我觉得太素了,但爸说不能穿颜色鲜艳的。
我衣柜里翻来翻去,就这件还算素净。
你看这个领口,会不会低了?
我往里面缝了一针,你离远点看,看得出来吗?”
李南离远了两步,看了看,说看不出来。
苏荃儿不放心,又转过身背对着他,问裙子会不会太短。
李南说过了膝盖了,不短。苏荃儿还是不放心,
把毛衣下摆塞进裙腰里,又拽出来,塞进去,又拽出来,
嘴里不停地说“这样会不会显得腰粗”“那样会不会显得腿短”“要不要换一件深色的毛衣”。
她在穿衣镜前来来回回地转,米白色的毛衣在镜子里晃来晃去,像一团被风吹动的薄云。
李南靠在书桌边上,看着她转了三四分钟,终于开口了。
“荃儿,你穿什么都好看。”
苏荃儿停下来,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镜子里的李南。
她的手指在毛衣领口那个缝了一针的位置摸了摸,放下来了。
“我不是不自信,我是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给你丢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低了些,语气里没有那种小女孩的撒娇,
是认真的,带着一点她平日里不太会表现出来的柔软。
李南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两只手搭在她肩膀上,
掌心贴着她的肩头,微微用力按了一下。
“你去了就是最大的诚意。你这个人站在那里,比什么穿什么带什么都重要。”
苏荃儿在镜子里看着他,嘴巴动了一下,
没说什么,嘴角翘起来了,但鼻子有点红。
她从他手底下挣脱出来,蹲下去拉开衣柜的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条围巾,她翻了翻,抽出一条浅灰色的薄围巾,
搭在脖子上,又看了看镜子,取下来,放回去。
换了一条藏青色的,又看了看,也取下来了。
“不围了,围了显得刻意。”
她把抽屉关好,站起来,面对着李南,
两只手不知放在哪里,理了理头发,放下,又在裙子侧面蹭了蹭掌心。
“我的包你帮我看看,黑色的那个,小的,大的会不会太大了?”
她走到床头柜旁边拎起一个黑色的手提包,不大,
刚好能装下钱包、手机、钥匙和一包纸巾。
李南说小的好,轻便。苏荃儿把包挎在肩上,走了两步,
回头看他,包带从肩上滑下来,又挂上去。
李南告诉她带子有点长,苏荃儿低头看了看,
把带子在扣环上绕了一圈,再挎上,刚好卡在腰的位置,不晃了。
她满意了,把包放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刚刚完成了一项重要的工作。
保姆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铁锅的声音一阵一阵传过来,油烟机的嗡嗡声闷闷的。
客厅里很安静,茶几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束百合,
开得正盛,花瓣洁白,香气淡淡的。
苏荃儿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在看京城的天气预报,
嘴里念叨着“最高温度十九度,最低九度”,念了两遍,
又念了一遍,然后把手机放下,去翻李南的旅行袋,
把里面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看,又一件一件叠好放回去。
李南坐在旁边看着她忙,想帮忙插不上手,干脆由着她。
“你带这件外套太薄了,京城比星城冷,你知道不知道?”
苏荃儿从袋子里拎出那件深蓝色的夹克,翻来覆去看了看,又叠好塞回去。
“到了那边再看,如果冷就在京城买一件。”
李南说不用,苏荃儿没理他,拿起手机在备忘录里加了一行字。
十二点过了一刻,院子里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苏荃儿从沙发上弹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
回头冲李南说“我爸回来了”,声音不大,但语速快,
鞋都没穿好,一只脚踩在拖鞋后跟外面。
苏建民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上,领带系得端端正正。
苏荃儿抢上去拿过他手里的公文包,放到玄关的柜子上,又踮起脚去解他的领带。
苏建民被她的热情弄得有点不自在了,嘴角动了一下,
没说什么,低了下巴任她解。
苏荃儿解下领带卷好放在公文包旁边,又把他的外套接过去挂到衣架上,
动作快得像是有人在后面催。苏建民换好鞋走进客厅经过李南身边时,
在他肩膀上轻拍了一下,力度适中,不重不轻。
他没有坐下,径直上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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