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明波进来添水的时候,看见李南低着头在写东西,
写得专注,连他进门都没抬头。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热水瓶里的水添进茶杯,没有出声。
但当他看到李南面前那几页写满字的纸,
目光在上面扫了一眼,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高培安、周正、元亚军、孙明波,每个人都对应着一摊具体的事。
这是在做交接。他不敢再看第二眼,
把热水瓶放回原处,退着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时候,锁舌卡进门框的声音很轻,但在他耳朵里格外清晰。
他站在走廊里,靠着墙,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五味杂陈。
他没有多问,但心里已经大概有数了。
办公室里,李南还在写。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面前那几页纸上,把他的字迹照得清清楚楚。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把那几页纸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用笔修改了两处。
他把纸页对齐,压在笔记本下面,
端起那杯刚添的热水,低头喝了一口。
2003年公历的最后一天上午,李南接到了鲍春来的电话。
铃声响的时候,李南正在办公室看孙明波送来的那份乡镇急救站方案的终稿。
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的号码,号段是巴州的。
他接起来,那头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正式但不生硬的语气:
“李南同志吗?我是鲍春来。”
李南把笔放下,坐直了身体:
“鲍部长,您好。”
“李南同志,经巴州市委研究,
并报省委组织部同意,决定任命你为华融县委委员、常委、副书记。
组织上希望你能尽快到岗,正式的任职文件稍后会到你手上。
华融那边的情况你也清楚,班子等着搭起来。”
李南握着手机,顿了一下,然后清晰的回答:
“鲍部长,我服从组织安排。
汉川这边的工作,我会尽快做好交接。”
鲍春来说了一句“好,具体到岗时间,组织部会再跟你联系。”,
李南说了一句谢谢,没有多聊,挂了。
李南刚把手机放下,座机又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是德州市委组织部的号码,
他接起来,那头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程式化的沉稳。
“李南同志,我是汤勇。
你任职的传真件我这边已经收到了。首先恭喜你啊!
另外,汉川这边的工作交接,组织上会尽快安排,你心里有个数。”
李南握着话筒,说了一声“谢谢汤部长”,
电话那头没有多寒暄,挂了。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把那几页纸从笔记本下面抽出来,
折好放进抽屉里,上了锁。
然后拿起桌上的手机,出了办公室,先往高培安办公室走。
高培安的门半敞着,他正端着保温杯站在窗前。
李南在门框上敲了两下,高培安转过身,
看见是他,把保温杯放在窗台上,
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电话接到了?”
“接到了。”
李南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绕弯子,
“巴州那边的事,定了。
汤部长刚才也打了电话,说组织上会尽快安排工作交接。”
高培安点了点头,端起保温杯拧开盖子,
热气冒出来,他吹了吹,没喝,又盖上了。
他看着李南,目光里有话,但停了一下才说出口。
“你走了,汉川这边的摊子,谁接?”
李南说“组织上会安排”。高培安摆了摆手,
“我不是问组织,我是问你。”
李南想了想,说了几个名字。
但是黄山头项目和珊珀湖的事只能请高培安亲自出面掌握,
李南还是非常信任高培安的。
青龙村的小龙虾基地元亚军已经能独立扛起来了,
德川酒厂那边有路航滨的团队在,问题不大。
高培安听完,没有评价,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
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在汉川干了两年多,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华融那边,情况不一样。
祁红走了,听说刘育德也被带走了,
班子空了大半,老百姓心里没底。
你去了,先稳住局面,再谈发展。
不要急,急则生乱。”
李南说“我记住了”。高培安又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
“行了,你去梅书记那边吧,他也在等着你。”
李南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高培安一眼。
高培安已经低下头翻文件了,没有抬头,
李南没有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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