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还在黑暗里温存地悬着——“我们都在同一个战场上”。我抱紧他,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他肩窝。他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一下,又一下,像深夜海岸规律的海浪,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闭上眼睛,意识开始向睡梦的边界沉去。
可就在这时,我感觉到身边的身体突然绷紧了。
不是放松入睡前的那种松弛,而是一种僵硬的、克制的紧绷。如果不是我们此刻肌肤相贴,几乎无法察觉。
江予安的呼吸停顿了一瞬,随即变得又轻又缓,仿佛在仔细分辨什么。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屏着呼吸地,松开了环抱着我的手臂。
“怎么了?”我含糊地问,睡意朦胧。
他没有立刻回答。黑暗中,我听见他喉咙里滚过一声极低的、压抑的叹息。那叹息里浸满了某种我熟悉的情绪——挫败,难堪,还有沉甸甸的自我厌弃。
“月月,”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和几分钟前的温柔笃定判若两人,“对不起。”
我一怔,清醒了些。
“你先睡,”他撑着床垫坐起身,动作有些仓促,“我起来处理一下。”
床头夜灯被“啪”地按亮。昏黄的光晕重新漫开,照亮了他侧过去不愿看我的脸。他的下颚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然后,我看见他的手,那只骨节分明、能稳稳签下法律文件、也能温柔抚摸我小腹的手,此刻正无措地、难堪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边缘。
电光石火间,我明白了。
空气里,一丝极淡的、不该有的气味若有若无地飘散开。刚才的混乱中,谁也没注意到。可他现在注意到了,身体比理智更先一步向他发出了警报。
是失禁。
尽管他每天都会穿纸尿裤,尽管这早已是我们生活里心照不宣的一部分,但意外总会在最措手不及的时候发生——比如刚才那下重重的摔落,对受损的神经和膀胱来说,无疑是一次剧烈的冲击。
我跟着坐起来,手轻轻覆上他紧攥的拳头。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烫到一样,手往回缩了缩,头垂得更低。灯光在他睫毛下投出浓重的阴影,遮住了所有可能泄露情绪的眼神。
“我帮你。”我说。
“不用。”他立刻拒绝,声音斩钉截铁,甚至带着一丝狼狈的尖锐。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语气缓和下来,却只显得更加疲惫,“我自己可以。你躺下,继续睡。”
“江予安。”我叫他的名字。
他不应,开始尝试向床沿移动,准备转移到轮椅上。动作比平时急躁,少了那份精心计算的稳当。
“你刚才还说,”我看着他的背影,一字一句,把他几分钟前的话原样奉还,“‘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在同一个战场上。’”
他准备撑起身体的手臂僵在半空。
“那么,”我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不要拒绝战友的帮助,行吗?”
他背对着我,肩膀垮了下去,那是一种精神气被瞬间抽走的颓然。良久,他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呜咽的气音,那不是哭,是某种东西在胸腔里碎裂的声音。
“对不起……”他重复着,这次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浸透了难言的羞耻和崩溃,“林月……对不起……我……”
他语无伦次,说不下去了。
我绕到他面前,蹲下身,仰头看他。他终于肯抬起眼。灯光下,他的眼眶通红,里面没有泪,只有一片烧灼般的、深不见底的痛苦和自我谴责。那眼神像受伤的兽,困在自设的牢笼里,挣不脱,逃不掉。
“我明明……”他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厉害,“我明明想让你好好休息……你吐得那么难受……怀孕已经很辛苦了……我……”
他抬手,重重地抹了把脸,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我却……”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每一个都重如千斤,“……让你睡不好。还要让你……面对这些。”
“这没什么,”我握住他冰凉的手,试图把温度传过去,“真的,江江,这没什么。”
“有。”他固执地摇头,眼神避开我,看向别处,那里空无一物,只有他内心翻腾的泥沼,“这不该是你承受的。你跟我结婚,不是来……不是来收拾这些烂摊子的。”
“江予安!”我打断他,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看着我。”
他浑身一颤,目光终于缓慢地、挣扎地移回到我脸上。
“婚姻里有什么‘该’或‘不该’?”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心像被拧紧了,“只有‘愿意’和‘在一起’。我愿意,我在。这就够了。”
他嘴唇翕动,还想说什么,那些“对不起”和“我不该”像潮水一样堵在他喉间。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颓然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下。
我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无法穿透他筑起的高墙。那墙由自尊、羞耻和对我的心疼混合而成,坚硬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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