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没想到,那位焚化工,还会如此多此一举。”
[律令]的视线忽然越过了流萤,投向了另一位来客身上。
“有失远迎,这位客人。看来你很不幸运…竟然被狡诈的焚化工送到此处,我对此深表遗憾。”
[律令]语调柔和,眯着的双眼未曾睁大,双手也背在身后挺直了脊背与小浣熊对视。
“木已成舟,不如您也随我一起思考——[命运]这个话题。”
“我不认为它是能做出任何事的借口。”流萤眼神凌厉,已然明白了这律令大致是什么想法。
不如说,律令提出的话题之下掩藏的那些思虑,也正是她曾经所忧愁过的。
但现在,她不会再对此感到迷茫。
“即使结局注定,但过程,我们还是可以自己决定。”
流萤轻抚住自己的胸口,她回想起了那段在【虚无】之下的跋涉。
身为格拉默铁骑的自己与星核猎手的自己在那里进行对话。
……倘若自己不曾是格拉默铁骑,而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有些事情就不会发生了吗?
答案是会的。只要流萤依旧是流萤,那么‘流萤’所做出的抉择就不会变。
“这不过是自欺欺人——你连过程也无法改变。”[律令]的一句话宛如某种不可违逆的审判。
“……”
[律令]说的话是对的。流萤无法反驳这个事实。
“站在抉择前的你,无论重来多少次,也只会作出同一个决定——彼时彼刻,我们早已被过往塑形,认为那才是唯一正确的道路。”
[律令]垂首而视,声音染上悲悯。
“你的朋友,她试着逃离命运,最终只能得到相同的结局。此时此刻,你也亦然。”
“除非你放弃自己真正的渴求。如此,你便不会踏入同一条河流。”
“但从那一刻起,你便杀死了自己,虽生犹死。”
[律令]语调愈发低沉,似是在哀悼——也或许确实是在哀悼。
哀悼那位已经将自己分解的真正梦主歌斐木。歌斐木一生的悲剧便是由自己那个最为质朴的渴求而起。
不过只是想要将匹诺康尼建设成为[乐园],不过是想要令【同谐】的福音被宣扬……
于是歌斐木便搭上钟表匠邀请的手掌,从此经历被焚烧死亡的痛苦,被信仰背叛的绝望,最终变成现在的模样。
歌斐木已死。只余下了曾经在荒野中燃烧过现在变得冰冷的理想。
“叽叽咕咕说什么呢?这样说的话,你怎么还没进入【虚无】里和我作伴?”
小浣熊打断了辩经现场,抬爪挠挠自己的脸。如果[律令]代表了歌斐木的一部分的话……这样消极的理念,这人怎么没变成自灭者?
命运既定论,一向是同样让思考它的人堕入虚无的阴影之中的。
因为一切都已经被决定,那么自己做出的选择就失去了任何意义。这意味着“我”这个个体没有自我思想。
——一切都被[命运]决定,“我”又真的做出了什么选择吗?
“呵呵呵。这可不是一回事。”[律令]笑了笑,没做其他解释。
“看来我们是无法理解了。既然如此,你们可有改变命运的觉悟?”
也就是——死亡。
“做好准备。”流萤展现出迎战的姿态,同时也将自己留存的一手用在了站在高处之上那人身上。
一道源自焚化工的[火焰],它能烧却记忆,更何况是一道残存的思绪?
而这就要感谢大丽花。她虽骗了诸多人,却也切实地提供了真正的帮助。
焚化工的火焰就是她留给流萤的。
“我从未信任过你,同行途中就已经将它留在了你身上。”流萤的眉宇都透出小小的骄傲起来。
对于不擅长使用阴谋诡计的自己来说,这样成功的伏击无疑是令人高兴的。
毕竟与虫群的战斗,也不需要什么弯弯绕绕的伏击计划……直接冲锋就是。
[律令]自然也察觉到这一点,他不由抚掌:“令人赞叹,但你当真认为,自己能快我一步?”
“如果不能,我也不会逃开。这场噩梦中死去的,只会是我一个。”
流萤侧目看了一眼小浣熊,语气笃定而决然。
“放心,我会拼尽全力保护好你的。”
小浣熊:“……怪了,不是说好的我只是来见证的吗?”
怎么忽然就又要开始殊死一搏了,怎么回事?活下来后能不能去肘击花火啊?
它略感头疼地摁住了自己的脑袋。
来听了一堆让人长脑子的东西不说,还要被对面使用亡语痛殴……
“我也想说一句——安心吧流萤,我们谁都不会死。”
除了早死了的那个,而且接下来他还会死透。
“嗯。”流萤给出回应。
纵然要面对必死的命运,她也还是——
“虫鸣将再度啃噬万物,以恐惧充盈失路者的心房。”
[律令]面向彩窗,张开自己的双臂,坦然面对了自己也将如歌斐木一般的结局。
“——必先有人代祂降下烈怒,”
他的身躯燃起熊熊蓝色的烈火,这片空间也开始变得摇晃起来。
彩窗后传来的可怖能量波动令在场的流萤与小浣熊都感到心惊。
这可是一位行走在命途上经历过许多岁月之人不留余力的全力一击,其中蕴含的威能不是一般行者可以接下的。
未知的手掌穿破彩窗,炸出一串崩裂之声,也带来了[律令]最后的[判决]。
“举凡活物,无一不死!”
“哈哈哈哈!”
他发出低沉而快意的笑,消逝的面容上露出了欣喜之色。
“会活下去的。”
流萤如此祈祷着。
即使将要死去,她也还是会祈祷自己能够活下去。
于是悬在头顶之上的蛹,光芒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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