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公园的“庇护”并非绝对。参天的古木和茂密的植被确实遮挡了视线,阻碍了快速行进,也提供了无数可供藏匿的阴影。但在这里,规则并非“空白”或“压制”,而是呈现出一种更加原始、杂乱、充满生命躁动的复杂性。不同种类的植物、活跃的昆虫、乃至土壤微生物和流淌的地下水,都散发着微弱却彼此交织、冲突、共生的规则波动。对于莉娜那刚刚觉醒、尚且粗糙的血脉感知来说,这就像从一个消音室突然走进了喧闹的集市,无数信息碎片扑面而来,让她头晕目眩,难以筛选。
墨菲斯和沙漏的状态也不容乐观。墨菲斯背着陈沦连续奔逃,体力消耗巨大,额角不断渗出冷汗,呼吸粗重。沙漏肩膀的伤口虽然临时处理过,但清洁工的能量武器造成的伤害带有规则侵蚀性,普通的止血喷雾和绷带只能勉强延缓,他整条左臂都开始感到麻木和刺痛,动作明显僵硬。
他们不敢停留,借着山势和林木的掩护,不断向公园更深处、更崎岖难行的区域移动。墨菲斯依靠对地图的记忆和基本的方位判断引路,沙漏则强打精神,用尚能运转的探测仪扫除前方可能存在的规则陷阱或异常能量节点——在这种天然规则混乱区,有时一个不起眼的腐朽树洞或一片颜色稍异的苔藓下,就可能隐藏着危险的规则湍流。
时间在无声的跋涉和紧张的戒备中流逝。倒计时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每个人的神经。莉娜不时看向墨菲斯背上的陈沦,他依旧昏迷,但眉心皮肤下那新生的、纯净的微弱频率,在她的血脉感知中,如同黑暗中的一粒萤火,虽然微小,却固执地存在着,与周围森林杂乱的生命规则波动形成鲜明对比。这频率似乎并未与陈沦体内死寂的碎片产生直接互动,更像是一个独立存在的“印记”,静静地附着在那里。
“我们……需要找个地方,稍微休整一下。”沙漏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疲惫和痛楚,他的嘴唇有些发紫,“我的伤口……规则侵蚀在扩散,需要更专业的处理。而且,我们得重新评估情况。清洁工(或者别的什么人)既然能追踪到荒地,也可能会搜索这片公园。我们不能一直盲目地跑下去。”
墨菲斯停下脚步,靠在一棵巨大的古树上喘息,小心地将陈沦放下。他也知道沙漏说得对。环顾四周,这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中央有一小片裸露的黑色岩石,岩石缝隙里生长着一些散发着淡蓝色微光的菌类,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和腐叶气息,以及一丝淡淡的、类似薄荷的清凉味道。
“这里规则相对稳定,那些发光菌似乎有微弱的宁神效果。”墨菲斯观察了一下,“暂时在这里休息十分钟。沙漏,处理伤口。莉娜,注意警戒,用你的感知留意周围动静,尤其是非自然的规则扰动。”
莉娜点点头,在一处能看到来路的树根上坐下,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她闭上眼,尝试驾驭那尚未驯服的血脉感知。起初依旧是杂乱无章的“噪音”——树叶的呼吸、虫豸的爬行、地下水的低语、菌类散发的清凉波动……她努力将这些背景“噪音”过滤掉,将注意力集中在更远、更“不和谐”的波动上。
几分钟后,她猛地睁开眼,脸色微变:“东边……大概七八百米外,有规则扰动!不是森林自然的波动,更加……规整,带着机械感!而且不止一个,在移动,速度不快,像是在……搜索!”
沙漏刚用一把特制的小刀(刀身刻有规则中和纹路)处理完伤口边缘的侵蚀组织,并涂抹上仅剩的一点银灰色药膏,闻言立刻抓起探测仪。仪器的定向扫描证实了莉娜的感知:“三个单位,规则特征……确认是清洁工的‘清道夫’机械单位!它们在拉网式搜索,覆盖范围很大!”
墨菲斯脸色一沉:“来得真快。不能硬拼,我们状态太差。绕开它们,继续往西,往公园更深处、更陡峭的山地区域走。那里地形更复杂,‘清道夫’的行动会受到更大限制。”
三人立刻起身,再次踏上逃亡之路。这一次,方向更加明确,步伐也更加沉重。森林的地面开始变得更加崎岖,巨大的树根如同虬龙般隆起,湿滑的苔藓和松软的腐殖质让人步履维艰。光线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变得稀疏而斑驳,林中弥漫着更浓的湿气和淡淡的雾气。
沙漏的伤口显然影响了他的行动,几次险些滑倒。莉娜不得不分心搀扶他,同时还要维持着对周围环境的感知警戒,精神力消耗巨大。
就在他们艰难地翻过一道长满青苔的岩石坡,进入一片更加阴暗潮湿的谷地时,莉娜的感知再次捕捉到了异常——这一次,不是来自后方或侧翼,而是来自……前方谷地的深处。
那是一种极其隐晦、断断续续的规则“回响”。不同于森林的生命脉动,也不同于清洁工机械的冰冷规整,更接近于……之前在晶洞平台和荒地石台感受到的,那种古老、秩序、但更加……“衰败”和“寂灭”的感觉。仿佛有什么极其古老的东西,在这森林深处,已经沉寂、腐朽了漫长岁月,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即将消散的余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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