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不,不是坠落。没有方向,没有重力,只有一种被剥离、被抛射、然后陷入某种粘稠停滞的感觉。莉娜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感觉不到时间流逝,也感觉不到空间存在。只有脖颈后烙印那持续不断的、沉闷如远古心跳的脉动,提醒着她自身的“存在”,以及与某个庞然大物之间尚未断绝的链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瞬间,也许是永恒——粘稠感开始消退。一些破碎的、非视觉的感知逐渐涌入:
—— 一种无处不在的、低沉如蜂鸣的规则背景音,单调而恒定。
——无数细微的、如同灰尘般悬浮的规则“碎片”或“回响”,缓慢地、随机地飘荡,碰撞时偶尔溅起一两点微弱的、信息性的火花,旋即湮灭。
——一种……被“包裹” 的感觉。仿佛身处一个巨大而空旷的、由纯粹规则构成的“腔室”或“回廊”之中。
莉娜艰难地试图凝聚自己的意识,找回“自我”的边界。她先是“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轮廓——冰冷、沉重、仿佛刚刚从深海中打捞上来。然后,是呼吸,艰难而短促。最后,她睁开了眼睛。
眼前并非黑暗,也并非光明。而是一片不断流动、变幻的、由无数细微规则纹路构成的朦胧“光幕”。这些纹路呈现暗金色、银灰色和深蓝色,交织、旋转、分离、重组,形成无法理解的复杂图案,填充了她全部的视野。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远近纵深,只有这面无边无际的、缓缓脉动的规则“墙”。
她挣扎着坐起身(如果这个动作在这个地方还有意义的话),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看似无形、却承载着她身体重量的“平面”上。这“平面”同样由流动的规则纹路构成,触感温凉,带着微微的弹性。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衣物完好,四肢健全,但皮肤表面似乎覆盖着一层极淡的、与周围环境同调的规则微光。
“陈沦……”她第一时间想起,猛地转头。
监管单元就在她身旁不远处,静静地悬浮在同样的“平面”上。单元外壳完好无损,但表面覆盖的监测符文此刻都黯淡无光,仿佛进入了某种深度休眠。透过透明的抑制材料,她能看见陈沦依旧悬浮在内部的静滞力场中,双眼紧闭,面容平静,仿佛刚才那主动的攻击和随后的传送从未发生。
莉娜立刻通过链接感知过去。链接还在!虽然感觉上比之前更加……“沉重”和“凝滞”,仿佛在这片规则环境中穿行需要更大的力量,但它依然牢固地连接着她和陈沦。
陈沦的意识“光点”……依然存在,而且似乎……更加稳定了?在这片单调、恒定的规则背景中,那“光点”的脉动反而显得格外清晰和有力,与碎片齿轮阵列的协同运转也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完美的和谐。仿佛外界的剧变和危险,反而促使他们的“共生”关系进入了一个更深的、更平静的层次。
他还“在”,而且似乎……没事。
莉娜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随之而来的便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和烙印处传来的阵阵钝痛。她环顾四周,这片无边无际的规则光幕和单调的背景音,构成了一个令人心生无尽迷茫与孤独的囚笼。
这里是什么地方?“守门人”桥梁把他们传送到了哪里?是虚影中的那片星辰废墟内部?还是某个独立的规则夹层?安全吗?卡帕他们能追来吗?“银铃”和“星图”他们怎么样了?
无数问题在脑海中盘旋,却没有答案。她甚至连这里是哪里都无法定义。
尝试移动。莉娜小心翼翼地将手按在身下的“平面”上,用力撑起身体,试图站起来。动作有些滞涩,仿佛周围的空间密度比正常世界大。当她完全站直时,视野中的规则光幕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无边无际的流动纹路。
她尝试向前迈出一步。
脚下的“平面”如同水面般荡开一圈规则的涟漪,向前扩散。同时,前方的规则光幕似乎随着她的脚步微微“后退”或“流动”了一下,但整体环境依旧没有任何地标或参照物。
她回头,监管单元依旧在身后不远。她似乎移动了,又似乎只是在原地踏步。
“这里……没有‘空间’的概念吗?”莉娜喃喃自语,声音在这片环境中显得异常干涩和微弱,迅速被那恒定的规则背景音吞没。
她尝试调动烙印的力量,去感知周围环境的规则结构。烙印响应了,暗金色的光芒在她脖颈后微微亮起,那些异质纹路开始活跃。一股比以往更加清晰、但也更加冰冷和宏大的规则信息流涌入她的意识:
这片区域……是一个规则的“中转站”、“缓冲区”或“回廊”。它不属于任何常规的时空连续体,而是依托于那座“齿轮锁链桥”的规则结构而存在的独立次元夹层。其作用是隔离、静滞以及……评估。
“守门人”将他们暂时安置在这里,一方面是为了隔绝卡帕的追击和外部环境的干扰,另一方面,似乎也是在……观察他们?观察她和陈沦在这种极端孤立和纯粹规则环境下的状态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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