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的意识触须,如同盲人摸索着看不见的墙壁,在球形屏障与外界虚无的交界处缓缓延伸。虚无的“触感”难以名状——并非冰冷或温暖,也非坚硬或柔软,而是一种纯粹的“空”,一种对规则存在的彻底否定。她的感知延伸出去,就像光线射入黑洞,瞬间被吞噬、消解,得不到任何回响。
一次,两次,十次……每一次尝试都以感知被虚无吞噬而告终。虚无的“厚度”似乎无边无际,或者说,在这里谈论“厚度”本身就是一种错误。黑暗之眼构筑的这个“安全泡”,如同漂浮在无底深渊中的一颗脆弱气泡。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不仅是精神的,更是烙印层面的。每一次将意识探入虚无,都需要消耗烙印的力量去维持感知结构不被瞬间“抹除”。烙印深处,那些刚刚被“共鸣协调者进阶指引”知识优化过的纹路,也开始传来细微的、过载般的酸胀感。
莉娜不得不停下来,进行短暂的休息和恢复。她将意识收回,沉浸在烙印内部,按照新获得的方法,缓慢地梳理和滋养那些规则纹路。她注意到,在知识传承后,烙印中不同成分的“融合度”确实提高了。守夜人的本源、碎片协议的印记、“校准”模块的残留,以及那股源自黑暗之眼的冰冷规则力量,不再像以前那样尖锐冲突,而是开始以一种更协调的、近乎共生的方式并存、流转。虽然“冷硬感”依然存在,但不再带着那种失控的侵略性,反而像是一层坚固的、可控的铠甲。
她也开始尝试与新获得的“深度共鸣引导术”知识结合,更细致地感知和调节与陈沦的链接。链接光脉如今在她意识中呈现为一条更加稳定、信息承载量更大的金色光带。她可以“看到”光带中规则信息流的实时状态,甚至可以尝试进行一些极其微小的“流量调节”或“频率微调”,让链接对陈沦意识的“滋养”和“稳定”作用变得更加高效和温和。
在她的引导下,陈沦意识“光点”与碎片齿轮阵列的和谐运转,似乎又精进了一分。那“光点”的自主脉动更加清晰有力,偶尔甚至会主动向莉娜传递一些极其简单的、带有明确“情绪色彩”的规则波动,比如在她长时间探索虚无后休息时,传递来一缕微弱的关切;或者在她尝试新的引导技巧时,反馈一丝好奇。
这种无声的互动,成为莉娜在这片绝对孤寂的虚无中,唯一的温暖和慰藉。
休息过后,莉娜再次尝试。这一次,她没有直接向外延伸感知,而是运用新知识中关于“规则环境辨识”的技巧,开始分析“安全泡”本身的规则结构。
黑暗之眼构筑的这个屏障,其规则构成极其精妙。外层是高度凝练的、带有强烈“隔绝”与“稳定”属性的规则层,专门对抗虚无的“消解”效应。内层则是一个温和的、提供基础规则场和承载面的“生存层”。而在内外层之间,存在着一些极其细微的、类似“接口”或“观测窗”的规则薄弱点。
莉娜将意识聚焦于一个这样的“观测窗”。她没有试图穿透它,而是如同调谐收音机一般,尝试“倾听”通过这薄弱点传来的、来自虚无的规则背景噪音。
起初,依旧是死寂。
但当她将烙印的感知频率调整到某个极其特殊、近乎于“倾听规则结构本身固有振动”的频段时——
一些极其微弱、近乎幻觉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地传入她的意识。
那不是语言,也不是具体的规则信息,更像是……规则的“回声”?或者其他规则结构在虚无中“移动”或“作用”时,产生的、衰减到几乎消失的“涟漪”?
这些“声音”杂乱、无序、难以解读,但至少证明,这片虚无并非绝对的“死地”。外面……存在着其他的规则活动!只是距离可能极其遥远,或者被虚无严重衰减。
莉娜精神一振。有“声音”,就可能存在“源”。找到“源”,或许就能找到方向,甚至找到离开这片虚无的“路”。
她开始了漫长而枯燥的“监听”工作。固定在一个“观测窗”前,长时间保持烙印的高度专注状态,过滤、分析、记录那些微弱到极致的规则“回声”。这是一个极度消耗耐心和意志力的过程,往往监听数个小时,只能捕捉到几段毫无意义的杂波。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莉娜只能通过自身意识的疲劳周期、烙印的能量消耗与恢复循环,以及陈沦意识“光点”那规律性的明暗变化,来大致划分“时段”。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相当于外界的数天,甚至更久),在一次深度监听中,莉娜终于捕捉到了一段与众不同的“回声”!
这段“回声”比之前的杂波更加清晰,更加有规律,甚至隐约带有一丝……结构性?它并非持续不断,而是每隔一段相对固定的“时间间隔”就重复出现一次,如同遥远星空中一盏规律闪烁的灯塔!
更关键的是,这“回声”的规则特征,与她从“辉光”晶体中获得的、关于“神铸文明”基础协议的规则印记,存在极其微弱的相似性!虽然经过了虚无的严重衰减和扭曲,但那独特的、精密而又带着某种“铸造感”的规则“质感”,依然能被莉娜那经过知识优化的烙印所辨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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