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说，月钩比他狠。月影杀人用毒针，月牙杀人用匕首，月钩杀人用绳子——勒完以后还要在脖子上打一个结，像系包袱一样。月牙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脖子，好像那里也有一根看不见的绳子。他说月钩从来不跟人合伙，也不跟人分钱。他独来独往，接了活就干，干完了就走，连老吴都找不着他。老吴给他派活，都是通过城隍庙的佛像传信，他把回信放在同一个地方，从不露面。
狄仁杰在书房里把月牙的话反复嚼了几遍。月钩不跟人来往，不露面，不留痕迹。他比月影和月牙都难抓。可他不是没有弱点。他贪财。他杀了刘文远，拿了钱少卿的银子，没分给月牙。他还杀了别人，还拿了别人的银子。他手里的银子多了，花得也多。花钱就会留下痕迹，留下痕迹就能找到他。
九月二十六，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院子里的那两棵小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摇着，呜呜地响。狄仁杰让李元芳去查月钩的银子。月钩拿了钱少卿的银子，那些银子是恒通钱庄的票子，上面有钱少卿的名字。月钩不敢去取，可他要花钱。他只能找小钱庄、当铺、黑市兑换。李元芳又去了恒通钱庄附近，蹲了三天，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大人，是不是月钩已经不在长安了？”李元芳站在桌前，脸上的疲惫风尘仆仆。
狄仁杰摇了摇头。“他还在。他杀了人，拿了银子，不会这么快走。他还要找下一单活，还要挣钱。等他钱花完了，就会出来。”
“末将去查查长安城里还有谁在找杀手。”
狄仁杰摆了摆手。“不用查。老吴被抓了，中间人断了。他只能自己找雇主，或者雇主找他。他需要时间，也需要机会。”
九月底，天更凉了。院子里的那两棵小树的枝丫上挂着几片枯叶，被风吹得哗哗响。小月蹲在树下，把落叶拢成一堆，用簸箕装了，倒在墙角。刘小乙帮她提篮子，两人都不说话。
狄仁杰坐在廊下，翻看着这些天的案卷。月钩的案子，还是没进展。他叹了口气，把案卷合上，放进柜子里。
十月初一，苏无名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卷宗，脸上带着案子来的时候特有的那种表情。“狄公，城西出了个案子。”
狄仁杰接过卷宗，翻开。一行字跳进眼里，墨迹还没干透。他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凉。城西永和坊，一户姓刘的人家，昨夜里死了人。死者刘德茂，四十五岁，开杂货铺的。脖子被勒，系了一个结。
狄仁杰放下卷宗，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走，去看看。”
刘德茂的杂货铺在城西一条热闹的街上，门脸不大，门口堆着些日用杂货。铺子关着门，门口围了不少人。狄仁杰挤进去，一眼就看见了柜台后面的尸体。刘德茂坐在椅子上，头歪着，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紫黑色的，陷进肉里。绳子系了一个结，在脖子侧面，像是系包袱一样。和月牙说的一样。
“谁发现的？”
一个邻居探出头来，脸色煞白。“是……是我。今早来买东西，喊了半天没人应。进来一看，他就……”
“他昨晚有什么异常吗？”
邻居想了想。“没有。和平常一样。他一个人住，没有老婆孩子。晚上关了门就睡了，从不出来。”
“他得罪过什么人？”
邻居摇头。“没有。他老实，不跟人吵架。”
狄仁杰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柜台抽屉里的零钱还在，货架上的东西也没少。不是劫财。是仇杀。刘德茂得罪了人，人家雇月钩杀了他。是谁雇的？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月钩还活着，还在杀人。
“苏无名，你去查查刘德茂的底细。他是哪儿人，什么时候来长安的，跟什么人来往。还有，他有没有仇人。”
苏无名领命去了。狄仁杰站在铺子里，等着。
傍晚，苏无名回来了。“狄公，查到了。刘德茂是洛阳人，来长安好几年了。他以前在恒通钱庄当过伙计，后来辞职开了杂货铺。他在钱庄的时候，经手过一笔银子，那笔银子是钱少卿的。后来钱少卿被抓了，银子也没了。刘德茂知道那笔银子的去向，也许有人怕他泄露秘密，就杀了他。”
又是钱少卿。又是恒通钱庄。又是银子。刘德茂知道那笔银子的去向，所以死了。月钩杀了他。钱少卿已经跑了，刘德茂也死了。那笔银子，在谁手里？也许在月钩手里。他杀了刘德茂，拿走了银子，然后藏起来了。
“元芳，你带人去查月钩的下落。他刚杀了人，手里有新银子，要花钱。花钱就会留下痕迹。”
李元芳领命去了。狄仁杰坐在书房里，把那根绳子放在桌上。绳子是麻绳，很粗，和之前在刘文远案子里找到的那根不一样。月钩用绳子杀人，每杀一个人，换一根绳子。他不会留下同样的凶器。
十月初五，李元芳在城西一家当铺里找到了月钩的线索。他当了一只玉镯，说是祖传的，要价五百两。当铺掌柜觉得成色好，就收了。月钩拿了银子，走了。掌柜记住了他的脸——瘦瘦的，个子不高，左边脸颊有颗痣。
“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掌柜指了指西边。李元芳带人追过去，追到城门口，人不见了。
狄仁杰让李元芳在城门口守着。月钩手里还有银子，他还要花钱。他还会出现，还会露出破绽。
十月初八，月钩在城西一家酒楼里被抓了。他喝醉了酒，跟人吵架，动起了手。巡街的差役把他带到衙门，一查，发现他就是通缉的月钩。他被关进了牢里。
狄仁杰去牢里看他。他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浑身酒气。
“月钩，你杀了多少人？”
月钩抬起头，眼中满是醉意。“记不清了。十几个吧。”
“你为什么要杀刘德茂？”
月钩笑了。“有人出钱。五百两，买他的命。我只管杀人，不问原因。”
“谁出的钱？”
月钩摇头。“不知道。老吴介绍的，老吴被抓了，我也找不到他了。”
月钩被关进了牢里。案子结了。可狄仁杰心里清楚，月氏人的网，还没完全撕碎。还有人在暗处，还会杀人。他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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