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周文有没有提过他还有个哥哥?”
老尼姑摇头。“没有。他只说家里有一个瞎眼的老娘,没有别的亲人了。”
狄仁杰把信收好。这封信是周文藏在佛像底座下面的,不是寄来的。他为什么要藏起来?怕被人看见?信里说“家中已不能留”——周文的哥哥在家里待不下去了,要来长安投奔他。他来了吗?来了以后去了哪儿?周文的死,跟他有没有关系?
“元芳,去查查周文的老家。他是什么地方人,家里还有什么人。”
李元芳领命去了。狄仁杰走出白衣庵,站在巷子里。阳光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他眯着眼睛看巷子尽头的那堵墙,墙头上长满了枯草,几只麻雀在草窠里扑棱。这条巷子他来过太多次了,每一次来,都会带走一个案子,可每一次来,也会留下新的疑问。
傍晚,李元芳带回来一个消息。周文的老家在洛阳,他父亲早亡,母亲带着他和一个哥哥度日。哥哥叫周武,比他大两岁,从小不学无术,偷鸡摸狗,长大后更是不务正业。三年前,周武在洛阳犯了事——调戏良家妇女,被人家丈夫打了一顿,又告到官府,关了半年。出来以后在家待不住,又跑出去,再没回来。周文的母亲不愿提这个儿子,对外只说只有一个儿子。周武在洛阳待不下去,也许真来长安投奔弟弟了。
狄仁杰把周文的死和周武的失踪放在一起想。周武来长安,投奔弟弟,弟弟却死了。是周武杀了弟弟?还是有人杀了弟弟,周武也失踪了?他让李元芳去查长安城里有没有叫周武的人。查了三天,查到三个同名同姓的,可都不是周文的哥哥。
案子又卡住了。狄仁杰坐在书房里,把那封信反复看。字迹娟秀,是女子写的。可信里的语气不像女子——“家中已不能留”“望弟接济”——这分明是男子的口吻。是有人代笔?还是周武请人代写的?写信的女人是谁?是那个蒙面纱的女子吗?白衣庵的老尼姑说她来过一次,跪在佛前哭。她在哭什么?哭周文?还是哭自己?信中还提到了“兄”——周武。周武来了长安,可他在哪儿?一个犯过事、不务正业的人,来到陌生的城市,没有钱,没有朋友,他能去哪儿?无非是赌坊、酒馆、妓院,或者给有钱人当打手。
李元芳照着这个思路去查,查了五天,在城西一家赌坊里找到了一条线索。赌坊的伙计说,有个叫周武的人,在赌坊里混了半个多月,欠了一屁股债,被人打了出去,不知去向。伙计描述了周武的长相——高个子,方脸,左眉有一道疤。和洛阳那边描述的特征基本吻合。
“他有没有说要去哪儿?”
伙计想了想。“好像说过要去找他弟。他弟在城西教书。”
“他后来回来了吗?”
伙计摇头。“没有。走了就再没来过。”
周武去找弟弟,弟弟死了,他也不见了。是兄弟俩一起被人害了,还是周武害了弟弟自己跑了?目前还没有足够的证据,只能继续往下查。狄仁杰隐约觉得,周文知道的那个秘密,也许跟他哥哥有关。
十一月初十,天又阴了。院子里的那两棵小树的枝丫上挂着冰凌,风一吹,叮叮当当响。狄仁杰坐在书房里,把这几天的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在纸上画了一张图,标出每个人物和地点,用线连起来。图纸越画越密,像一张蜘蛛网。周文在网的正中央,其余人都围着这张网打转——周武、白衣女子、蒙面女子、白衣庵、私塾、赌坊、柳树巷。柳树巷是这张网的核心节点,几乎每一次查案都会回到这里。
他盯着那个地名看了许久。也许,答案就在这条巷子里,在那堵高高的墙后面,在那间小小的白衣庵里。他决定再去一趟,不是白天去,是晚上去。他要看看,周文在白衣庵烧香的三年里,除了烧香,还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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