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四日,卯时。
晨曦初露,汴梁城笼罩在一层薄雾中。
苏明远换上最整洁的官服,将郭振的铁证郑重地装入怀中。他在铜镜前整理衣冠,看着镜中的自己——这几个月的奔波,让他的面容多了几分沧桑,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明远。王安石推门而入,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苏明远转身,介甫,若我今日……
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王安石打断他,你会平安无事的。而且我和李复已经安排妥当,今日会有十几位官员在殿上为你说话。
多谢。
走吧,该上朝了。
两人一起往皇城走去。街上行人稀少,晨雾中的汴梁城显得格外肃穆。
到了皇城门口,已经有不少官员在等候入宫。苏明远注意到,张方平、李昭德等人也在其中,他们看见苏明远,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苏主事,一夜安好?张方平皮笑肉不笑地说。
劳张侍郎挂念。苏明远不卑不亢地回应。
听说昨夜你家中遭了贼?李昭德也凑上前,可有丢失什么东西?
没有。苏明远淡淡道,倒是惊扰了邻里,实在抱歉。
那就好。李昭德意味深长地笑了,苏主事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可要好好保重身体啊。
话里的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苏明远没有再理会他们,径直走进宫门。
巳时,紫宸殿。
大殿内,仁宗皇帝端坐龙椅之上,满朝文武肃立两侧。今日是常朝,按理说不会有什么大事,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内侍高声唱道。
臣有本奏。包拯出班,昨日殿议,官家命御史台、大理寺联合彻查西北军需案。臣今日特来禀报初步调查结果。
包卿请讲。仁宗说。
臣与御史中丞贾昌朝连夜查阅档案,发现确有可疑之处。包拯朗声道,嘉佑前元年至今,西北五路军需调拨数量与实际接收数量,存在巨大差异。仅环州一地,五年来账面调拨军粮一百五十万石,实际接收不足七十万石。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八十万石的差额!有官员惊呼。
包卿,可有确凿证据?仁宗问道。
包拯示意苏明远上前,苏明远手中,有环州守将郭振提供的接收记录,与户部、转运司的账目互相印证,可以证明此事。
苏明远,你上前来。仁宗说。
苏明远捧着郭振的账册走到殿中,跪下行礼:臣苏明远,有重要证据呈上。
呈上来。
内侍接过账册,呈给仁宗。
仁宗翻开账册,仔细查看。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最后竟是拍案而起:岂有此理!竟有如此胆大妄为之徒!
满朝文武皆惊,纷纷跪下:请官家息怒!
息怒?如何息怒?仁宗怒道,朕每年拨给边军的粮饷,竟然有一半被人贪污!那些边军将士为国戍边,却连饱饭都吃不上!这些贪官该当何罪?
官家明察!苏明远叩首道,臣手中这些账册,详细记录了五年来军需贪腐的所有细节。其中涉及的人员,上至转运使、经略使,下至军需官、粮商,形成了一个庞大的贪腐网络。
那你说说,都有哪些人?仁宗厉声问道。
苏明远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臣查明,陕西转运使李若谷、环州经略使李昭德、户部员外郎赵明义、枢密院都承旨王文振,皆在此案中扮演了关键角色。
放肆!李昭德跳出来,苏明远,你血口喷人!
臣没有血口喷人。苏明远从怀中取出几封信件,这里有李昭德与粮商勾结的亲笔信,有王文振指使下属克扣军粮的批示,还有转运司虚报损耗的账簿。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仁宗接过信件,一封一封地看。看到最后,他的手都在颤抖。
李昭德!仁宗怒视着他,这封信可是你的亲笔?
李昭德脸色煞白,跪下叩首:官家,这……这是伪造的!臣冤枉啊!
伪造?苏明远冷笑,李昭德,你可敢与我对质笔迹?
这……李昭德语塞。
官家。张方平见势不妙,连忙出班,臣以为,这些所谓的证据,来路不明,未必可信。苏明远说是郭振提供的,可郭振已被下狱,死无对证。万一这是苏明远为了立功,与郭振串通伪造呢?
李昭德立刻附和,郭振私通西夏,已是叛徒。叛徒之言,岂能为信?
郭振不是叛徒!苏明远怒道,他是被你们陷害的!
你说不是就不是?张方平冷笑,苏明远,你可有证据证明郭振清白?
臣有!苏明远从怀中又取出一份文书,这是郭振手下三十名军官的联名状,证明郭振从未与西夏有任何勾结。反倒是李昭德,为了掩盖贪腐,诬陷郭振!
荒谬!李昭德叫道,那些军官都是郭振的部下,自然会帮他说话。这能算证据吗?
那你的证据呢?苏明远反问,你说郭振私通西夏,可有实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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