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曹把刀放回防水布上,在裤腿上擦了擦手:“八匹。院子里撞上的,处理干净了,免得血腥味引来别的。”
麦子看了他一眼,目光没有移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那道回应是否完整地覆盖了她刚才问的间隙:“八匹?血腥味是能引来狼,可你们这烤肉味道不是更重嘛,香味都飘到我床上了。八匹..八匹..”她重复了一遍那个数,尾音微微抬了一下,像是第一次被那道数字碰了一下,自己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听到它,“那你们今晚确实够忙的。”她说着,目光又落回那些肉块上,在那片已经铺开的油脂和烟气之间停留了片刻,然后侧过头朝自己身后那几个人看了一眼。那几个人没有动,但他们的目光也在看着那堆肉,在火光的映照下安静地停着。
麦子又拍了拍手上的油渍,语气和之前一样,像在陈述一件不需要被确认的事:“这么多肉,你们几个人也吃不完。分我们一点,就当付今晚的打扰费了。”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陈星灼,也没有看老曹,像是在等一个已经被她预料到的回应,等它自己落到那道已经被她打开的缝隙里。老曹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陈星灼一眼。陈星灼正在把一根粗枝从墙角拖过来,没有抬头,但她的话是对着老曹说的:“给她两头。”
老曹没有多问,也没有犹豫。他弯腰从那堆已经处理好的肉块里挑了两只狼的肉量分出来,用旧报纸包好,放在麦子脚边。麦子低头看了一会儿那两包肉,然后笑了,像是被那层油纸的温度碰了一下。她侧过头,朝身后那几个人偏了一下头:“别愣着,搭个火塘。”
那几个人没有多问,从院门两侧捡了几块断砖在院子边角围了一个简易火塘,又有人从腰间解下一卷细铁丝,拆开拉直了,在火塘上方架出一道横杆,把肉块串起来,架在铁丝上,开始烤。动作麻利,像是已经习惯了用这种方式来填补每一道被打开的间隙。麦子蹲在火塘边沿,把那几块肉翻了个面,然后侧过头朝陈星灼的方向问了一句:“你们有调料吗?光烤,不好吃。”她的语气和她平时说话时一样,像在陈述一件已经被她确认过的事实,不需要额外的修饰或解释。
陈星灼正在把那截已经拖到墙角的粗枝放稳,听到麦子的话,直起身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有。”她弯腰从后备箱里拿出另一袋还没拆封的调料,放到火塘边沿的地面上。麦子拿起那袋调料拆开看了看,看到盐、花椒、辣椒粉,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们这是什么家庭,调料都比我们吃的饭多。”她说着,已经在往肉面上撒盐了。
柴明亮蹲在火堆另一边,正在翻自己那几串已经烤好的肉,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新火塘的方向,又把目光收回来,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加快翻动的速度。林颂也在烤,他的动作没有被打断,但偶尔侧过头看了一眼麦子那边那几个人的动作,然后转回去,继续翻自己手里的肉串。
麦子那边的肉很快就烤上了。她撒盐的手法很熟练,花椒粉和辣椒粉的比例也拿得准,没有像林颂刚开始那样迟疑。她侧过头,看了一眼那堆已经剥好的狼皮,像是对那几道整齐的切口有所察觉,但她没有停留太久,只是以一种近乎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过那排完整的皮毛,就把视线收了回来,落在自己面前的火塘上。她的目光在那层正在缓慢燃烧的碳火表面多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那层亮痕的厚度。她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像是刚想起什么来的随性:“你们打算在这里待多久?我总觉得你们这一伙人不太像普通的过路人。别多心,我只是好奇。”她说着,伸手从火塘边沿捡起一块还没来得及撒盐的肉,翻了个面,又放了回去,动作随意,却正好落在火势最旺的那一截炭块上方。“你们这架势,不太像只是路过找物资的。”她抬起目光,视线先落到老曹腰侧那把还没完全收好的手枪上,又扫过院子里那堆码好的肉块,最后转向屋顶的方向,在那层正在缓缓升起的烟气边缘停了一下,像是正在自己心里重新排列那些线索的间距和权重。
她收回了目光,没有催促,也没有追问。她只是让那段话悬在火堆上方,像是早就知道答案在它自己浮出水面之前,不需要被急于打捞上来。陈星灼正在把她刚搬完的那堆粗枝靠墙码好,她听到麦子那句话的时候,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把最后一根粗枝放稳之后,直起身侧过头,看了麦子一眼:“我们就是过路的,明天就走。”
麦子听了,点了点头:“那就不问。”她像是在那三个字被放出来的时候,已经提前调整了自己那道开口的位置,没有让它正对着已经被关闭的部分。
周凛月还趴在屋顶上,夜视仪已经从眼前移开了,但她的位置没有变。她听到院子里那段对话的声音,但没有往那个方向偏头。她的目光在院门和镇口之间的路面之间移动着,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覆盖那道已经被打开的边界线。过了一会儿,她听到屋顶边缘传来轻微的声响——是靴子踩在瓦片上的声音,节奏不紧不慢。她没有转头,但那层脚步声正在沿着屋顶边缘向她这边靠近,在距离她大约一臂的位置停下来。
陈星灼在她旁边坐下,位置刚好在她身侧,没有挡住她的视线。“我上来陪你。”
周凛月没有转头看她,但她的位置往陈星灼那边偏了几寸:“嗯,累不累啊。”
“不累。”陈星灼说,“就是那个麦子,太聒噪了,分了她两头狼,就开始夸我们了。从打狼的手势夸到调料的味道,现在又夸到我们烤肉的间隙压得对。说那层烟气控制得刚好,没有把肉的汁水烤干。”
周凛月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话这么多,你是嫌她吵才上来的?”
陈星灼没有否认:“有一点。”她顿了顿,“而且你一个人在上面,我不放心。”
周凛月没有接话。她把夜视仪从眼前移开,递给了陈星灼,侧过身,靠进陈星灼怀里。陈星灼伸手揽住她,没有收紧,也没有松开。两人没有说话。火堆那边的声音还在持续,麦子的话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中间夹杂着她那帮人偶尔发出的笑声和铁架被拨动的细响,隔着院墙和瓦片的距离,那层声音已经被压低了不少,像是一段正在被反复折叠的布料在收拢之前的最外层。陈星灼没有往院子的方向看,她只是把周凛月往怀里带了一下,让她趴得更稳。周凛月闭上眼睛,没有说话,但她的呼吸正在逐渐变慢。
辛苦她的宝宝了,以后还是两人单独出来比较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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