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缓缓漫过紫禁城的宫墙，将启祥宫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庭院里的海棠树早已落尽了叶片，光秃秃的枝桠在月光下勾勒出疏朗的轮廓，偶尔有夜风吹过，枝桠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更显夜色深沉 。
内殿的烛火却依旧明亮，跳动的火苗映在窗纸上，将里面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金玉妍靠在铺着厚厚锦垫的软榻上，身上盖着一层绣着缠枝莲纹的薄毯，一只手轻轻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指尖随着腹中微弱的胎动轻轻摩挲，眼神中既有初为人母的温柔，又藏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沉稳 。
澜翠站在软榻旁，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小册子，册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那是她近半个月来，每日记录的后宫各宫动向。她见金玉妍神色平静，便清了清嗓子，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深夜的宁静 ：“娘娘，这是近期各宫的动静，奴婢一一记下来了，您听听看可有遗漏。”
金玉妍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说。澜翠低头看着小册子，缓缓开口 ：“高曦月解禁已有五日，头一日便让人给太后宫送了串青金石手串，说是她禁足期间亲手穿的，给太后娘娘祈福。除此之外，她只去了一趟长春宫给皇后请安，据小厨房的宫女说，皇后见她时脸色淡淡的，没说几句话就让她退下了，态度很是冷淡，想来是还记着她之前犯错的事 。”
“她倒是会做人。”金玉妍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却没什么温度，“青金石手串寓意平安，送这个既不会显得太过贵重引人猜忌，又能卖个好名声，看来她禁足这些日子，倒是想明白了些道理，知道不能再像从前那般张扬了 。”
澜翠接着说道 ：“纯妃那边，按您之前教她的，在上月二十五那日，皇上在御花园问起各位阿哥的学业时，她顺势提了永璋‘每日天不亮就起身背书，夜里还挑灯抄《论语》，就是性子执拗，遇到不懂的地方宁肯自己琢磨半宿’。皇上听了，当场就夸了永璋一句‘懂事，有钻研劲儿’，还让李总管记下，日后多赏些笔墨纸砚给永璋 。”
听到这话，金玉妍眼中终于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指尖在小腹上轻轻点了点 ：“这就好，总算没白费功夫。永璋能得皇上一句夸，纯妃在后宫的底气也能足些，往后她便更明白，跟着咱们是对的 。”
“素练那边，近来倒是安分。”澜翠翻了一页册子，语气带着几分谨慎，“她没再像之前那样频繁来咱们宫，只是每日让小厨房给皇后送点心时，总特意绕开启祥宫的方向，像是刻意避开咱们。张全还说，他好几次看到素练在长春宫偏殿独自发呆，神色看着有些恍惚，许是还记着皇后之前对她的疑心 。”
金玉妍微微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软榻扶手 ：“她这是怕了。皇后对她起了疑心，她若是再敢轻举妄动，一旦被抓住把柄，皇后为了自保，定会毫不犹豫地舍弃她。暂时收敛手脚，是她眼下最聪明的选择，只是咱们不能掉以轻心，越是安静，越可能藏着更大的算计 。”
“张嬷嬷呢？”金玉妍问道，目光落在窗外的月色上。澜翠连忙回道 ：“张嬷嬷近来倒是安分，每日只是按部就班打理宫里的琐事，检查食材、看着煎药，没再像从前那样刻意挑错。前几日奴婢给您炖补品，不小心多放了半勺糖，换做以前她定会说几句，这次只是笑着说‘孕期口味多变，多放些糖也无妨’，态度温和了不少 。”
金玉妍缓缓点头，语气平静 ：“她见咱们这阵子一心养胎，没与任何嫔妃私下往来，也没做出任何逾矩的事，自然就放松了警惕。她是皇后的人，只要咱们一日安分，她便一日不会对咱们过多苛责，这正是咱们想要的局面 。”
说完这些，澜翠合上小册子，看着金玉妍 ：“娘娘，这么看来，近期的局势还算平稳，没有什么大的风波 。”
“嗯，局势确实还算平稳。”金玉妍轻轻应了一声，眼神却渐渐变得锐利起来，“高曦月刚解禁，根基未稳，不敢立刻有大动作；纯妃已按咱们的计划行事，永璋总算得了皇上一句夸，她对咱们的依赖会更深；素练因皇后生疑，暂时收敛了手脚，短时间内不会再贸然动手；张嬷嬷见咱们安分，也放松了警惕，不会再处处盯着咱们 。”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语气愈发坚定 ：“接下来，咱们要做的核心就是一个‘稳’字——第一，安心养胎，每日按时喝安胎药，饮食起居都按李太医的嘱咐来，绝不因任何事劳心费神，不让任何人抓住咱们的把柄；第二，继续拉拢纯妃，过几日让小厨房做些永璋爱吃的枣泥糕，你亲自送去，顺便问问她后续皇上对永璋的态度，让她知道咱们一直记着她和永璋的事，让她更依赖咱们 。”
“第三，盯着高曦月和素练的动静。”金玉妍的声音冷了几分，“让张全多派几个人盯着长春宫和咸福宫，高曦月若是与宫外有书信往来，或是素练再与太医院的人接触，立刻禀报；一旦她们有任何动作，咱们都要及时应对，不能打无准备之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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