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沉。
杜晓苏随着百合太太,穿行在迷宫般的回廊与庭院之间。
廊下每隔一段悬一盏石灯笼,昏黄的光晕浅浅铺开,勉强照亮脚下光润的木地板与石板小径。
庭院在夜色中变了模样,白日里精心修剪的松柏成了幢幢黑影,枯山水的白石子泛着冷寂的微光。
远处隐约有水声潺潺,反而衬得四下愈发静得瘆人。
百合太太步履轻盈无声,姜黄色和服上的暗纹菊,偶尔被灯影掠过,才幽幽一闪。
“百合太太,”杜晓苏终于开口,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您的北京话说得真好。”
前面的人脚步未停,只微微侧了侧脸,那口旧式京腔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家父曾任外交官,在北京驻留多年。那时,清廷还在。我自幼听得多了,自然也就会了。”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原来如此。”杜晓苏应着,心里那点疑惑却未消散。
在这处处透着古怪的邵家本邸,一个日本贵妇能说一口流利中文,似乎也不足为奇了。
又转过几道弯,空气渐渐湿润温暖起来,隐有硫磺气息浮动。
最终,她们在一处掩映于修竹奇石后的古朴建筑前停下。
门楣低矮,垂着深蓝色暖帘,帘上以白丝绣着细流水纹。
“就是这里了。”百合太太掀开帘子,“里头是野温泉。泡一泡,解乏,也好安睡。”
杜晓苏道了谢,略拘谨地低头进去。
帘内别有洞天。
小小的脱衣所铺着光滑鹅卵石,角落立着原木衣柜与矮凳,墙上挂着干净浴衣与毛巾,散发着阳光晒过的芬芳。
温泉水汽混着草木清气,弥漫在空气里。
百合太太并未跟入,只在帘外柔声道:“雷太太请自便。一应用品都已备妥。泡完会有侍女引您去客房。我先告退。”
脚步声渐远,杜晓苏方松了半口气。
她褪去衣物,舀水净身,用大毛巾裹住自己,推开那扇厚重的桧木拉门。
温湿雾气扑面而来。
眼前是个半露天温泉池,由天然巨岩粗犷垒成,池水清澈,泛着淡淡乳白色,水面白汽袅袅。
池一半在木顶之下,一半敞向夜空,可见疏星数点。
池边点缀矮石灯笼,昏朦光线映着湿漉青苔、冬日的蕨草,以及夜色里庭院影绰的轮廓。
夜风凉,池水却暖。
杜晓苏试探地将脚浸入,恰到好处的暖意瞬间从脚底蔓延,驱散了周身寒意与紧绷。
她缓缓滑入池中,任热水没过肩头。
一整日的疲惫、惊惧与困惑,仿佛被这汩汩活水温柔包裹、稀释。
肌肉松弛下来,心跳也渐趋平缓。
她靠在微糙的池壁上,仰面望向那一方被屋檐切割的星空。
万籁俱寂,只余极微的风过竹梢声,与泉水几乎听不见的静谧流动。
这陌生而幽寂的环境,竟奇异地勾醒了深埋的前世记忆。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京都另一个冬夜。
也是这般野趣温泉,或许规模不及此,却同样清幽。
记忆里陶缸水纹轻晃,暖光映在水面,碎作一捧细银箔。
伸手探去,暖意从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比怀揣的铜手炉更熨帖人心。
院角石灯笼晕着昏黄,青苔石径旁,白石子铺得平整。
风吹竹帘,簌簌轻响,宛如低语。
檐角瓦片浸在浓稠夜色里,化作深浅墨块。
远处京都楼宇灯火已熄大半,唯零星微光漏出,反衬得这小院更像与世隔绝的、温暖安全的巢穴。
那时,身边还有迈恩。
记忆闸门轰然洞开。
是了,那时她同迈恩一道来的京都,名义考察项目,拜访投资人,内里……或许也存了几分寻访古老线索的私心。
凡恩家族对东亚神秘传承素有研究兴趣。
夜来闲暇,便寻了这样一处歇脚。
两人隔着一道竹门,泡在温泉里,聊白日见闻,论那些似真似幻的传说,偶尔沉默,只听风响水声。
迈恩领口那枚“金羽栖梧”曾交给她把玩,置于池边,凤凰领针在氤氲水汽中幽幽闪光。
他半开玩笑说,这凤凰许是最初从东方的梧桐树上飞去的。
而今,她成了此世的杜晓苏,身处另一时空、更为宏大诡异的邵家温泉中。
池边放的,仍是那枚本该属于迈恩、此刻却被称为林家信物的“金羽栖梧”。
命运之轮无声转动,将过往与当下、异世身份与交错时空,以令人心惊的方式缠绕在一起。
她下意识抬手,指尖触到领针冰凉的金属边缘。
那一点沁骨的凉,在温热泉水中格外突兀。
纷乱思绪如池中蒸汽,升腾弥漫,寻不到出口。
杜晓苏闭上眼,将整个人沉入水中,试图让暖流隔绝一切,哪怕只得片刻清净。
另一边,雷宇峥随着宫本刚,踏入另一处格局相仿、却更显刚硬的男浴场。
同样是半露天岩池,热气蒸腾,环境清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穿书进了海上繁花请大家收藏:(m.2yq.org)穿书进了海上繁花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