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块浸了油的抹布，死死捂在城西上空。雨没下透，只零星甩了几滴，湿气却钻进骨头缝里。周临川蹲在废弃厂区三米高的围墙上，风从背后刮来，吹得他夹克下摆贴在大腿上一抖一抖。他没戴手套，左手虎口那道烫伤疤在暗光下泛着旧铜色，指腹蹭过墙砖边缘，确认没有红外探头的金属触感。
他盯着前方三百米外那栋灰白色小楼。外表看着像倒闭的培训中心，窗户全封死，只有二楼右侧一扇窗透出冷白光，窗帘拉了一半。地图上标的是“废旧物业办公室”，可没人会在夜里十点还对着一堆报废文件加班。更没人会在这种地方装四组移动巡哨。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九点十七分。距离上次巡逻过去四分半钟。按照前两天踩点记录，下一班应该在九点二十三左右出现。他从后腰抽出一段绝缘胶带缠好的钢丝钩，试了试重量，猫腰翻下墙根，落地时膝盖微屈，鞋底压过碎石堆的动作轻得像猫踩棉絮。
围墙东侧有个检修井盖，偏移了十五公分。这是唯一能绕开正面监控的角度。他掀开盖子，腐臭味扑面而来。下水道不深，但积水没过脚踝。他咬住战术手电，双手撑住井沿滑下去，水花溅起的声音被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吞掉大半。
爬行二十米后，通道尽头是堵水泥墙，上面有拳头大的裂缝。他掏出折叠刀撬开松动的砖块，钻进墙体夹层。这里原本是老楼改造时留下的设备通道，图纸上早被划为封闭区。他贴着内墙往前挪，肩膀蹭过潮湿的石灰面，发出细微的沙响。
前方传来脚步声。
他立刻停住，背靠墙壁，连呼吸都压成一条细线。两道手电光从夹层上方的通风口扫过，人影模糊。
“B区正常。”
“C区也查了，没事。”
“行，十分钟后换岗。”
脚步远去。周临川等了整整三分钟才继续前进。夹层尽头是配电箱后的老旧线槽，拇指粗的电线捆在一起，穿墙而过。他用绝缘钳剪开外皮，顺着线管破开墙体，碎砖渣用手接着，一点一点塞进随身的密封袋。
冷风突然灌进来。
他抬头，看见头顶天花板有块活动板。掀开一看，正对一间办公室的角落。屋里没人，桌上有台正在运行的主机，屏幕亮着登录界面，旁边放着一把门禁卡。
就是这儿了。
他翻身上去，落地无声。房间不大，靠墙立着三个铁皮柜，锁扣都是新换的。他没碰柜子，而是直接走向门口。门缝底下没光，说明外面走廊没开主灯。他耳朵贴上门板听了十秒，确认无动静，轻轻拧动把手。
走廊呈T字形，左侧通往主通道，右侧是两间紧闭的房门。他闪身出来，贴着墙根往左走。三步后，右手边出现一道电子门，刷卡才能进。门框上方有个摄像头，正对着通道中央。
他退回原位，从颈侧取下微型摄像头。指甲盖大小，磁吸底座，自带四十八小时录像和低光增强。他绕到配电箱背面，把摄像头卡进散热孔边缘的缝隙，角度刚好能拍到电子门、通道入口和部分控制面板。
刚固定好，远处传来说话声。
“今晚高层要连线，别在这时候出岔子。”
“知道了，系统已经切到加密模式。”
脚步声由远及近，两个穿黑夹克的男人出现在走廊转角。一人手里拿着平板，另一人腰间别着短棍。周临川反应极快，原地转身退回刚才那间办公室，反手关门时才发现门锁坏了，只能靠身体顶住。
两人走到电梯门前停下。
“密码改了吗？”
“改了，现在是六位动态码，每两小时刷新一次。”
“操，这么严？”
“上面盯得紧，听说最近有人想摸进来。”
他们刷开门进去，门锁发出清脆的“嘀”声。周临川站在门后，左手按在桌上稳住身体，右手悄悄摸向后腰——那里有把五寸长的战术刀，但他不能用。一旦动手，整个据点都会炸。
他盯着门缝底下那道光。只要他们再出来，就必须经过这扇门。他必须在他们开门瞬间判断是否能冲出去。如果对面是两个人，他就只能等下一波机会。
门内的对话断断续续。
“数据包传了吗？”
“传了，等批复。”
“那边说了，要是这次再出问题，直接清理节点。”
周临川眯起眼。这不是普通洗钱窝点，也不是单纯的黑账中转站。这些人嘴里说的“清理”，不是辞退，是灭口。
他缓缓松开刀柄，改从领口拉出通讯器。拇指按下预设键，发送静默信号：“任务变更，目标升级。”然后迅速塞回衣领。
门外脚步响起。
他立刻绷紧肌肉。
门开了。
一道光打进来。
他屏住呼吸，整个人贴在门后死角。那人只是探头看了看走廊，并未进门。几秒后，门重新关上。
周临川没动。他在等，等心跳平复，等神经从紧绷状态回落。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这个点比预想的危险得多，而且显然不止一个出口。他必须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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