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三十四分，天光已经压过城市轮廓线，把市委大院的水泥地照出一层灰白。顾轩坐在副驾驶，车窗摇下一半，风灌进来吹得他袖口那串檀木珠轻轻晃动。他没急着熄火，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像在数秒。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不是他们在追敌人，是敌人自己走进来。
三十分钟后，市刑侦支队地下二层保密会议室，灯刚打开。陈岚推门进来，风衣没脱，手里拎着一个银色U盘盒。她看了眼表，六点五十八分，比约定时间早了两分钟。
“数据链跑通了。”她把盒子放在会议桌中央，“凌晨五点零三分的访问记录，三级跳转路径完整留存，本地响应终端IP已锁定——行政服务中心六楼，闲置端口06A。”
周临川坐在角落，正用指节揉太阳穴。他昨晚没睡，眼下一片青黑，左手虎口处的老疤被冷光映得发白。听见声音抬了头，低声道：“技侦组刚出分析报告，行为模式匹配度98.7%。四十七分钟周期，页面停留四十七秒，连鼠标滑动轨迹都一致。”
他顿了顿，“这不是巧合，是惯性。”
顾轩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又戴上。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个步骤都稳。“他们以为我们还在摸黑，其实我们已经把灯打开了。”
他打开笔记本，调出一张拓扑图：境外代理节点、中转伪装流量、国内接入终端，三条红线串联成闭环。“现在的问题不是抓不抓，是怎么抓。证据要能进法院，程序要经得起查。”
话音落下，门外传来脚步声。
法院人员来了三位，穿深色正装，一人提着档案箱，另一人拿着便携式证据认证仪。领头的是位女法官，姓李，四十出头，说话不带多余情绪：“我们接到省高院批转函件，关于‘5·11异常网络行为案’启动初步司法介入程序。请提供原始日志、技术分析报告及嫌疑人关联证据链。”
陈岚起身，将U盘盒推过去：“这是全程离线存储的数据包，包含心跳包时间戳、用户代理特征、页面交互热图。所有文件均未联网传输，由双人监管封存至今。”
李法官点头，示意助手接下，当场插入认证仪。屏幕蓝光闪了几下，弹出“完整性验证通过”字样。
“可以立案。”她说。
周临川站起身，拿起对讲机：“行动组就位了吗？”
“六楼终端所在楼层已完成清场，物业配合断电检修。我们的人穿着维修工服，已经在隔壁机房待命。”
“去吧。”顾轩说，“别打草惊蛇，先控制设备，再溯源账户登录痕迹。”
周临川点头，出门时顺手抓起桌上一副橡胶手套，塞进裤兜。
会议室只剩三人。窗外阳光斜切进来，照在桌面上那一排签字笔上，金属笔帽反着光。
陈岚喝了口凉透的咖啡，忽然问：“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反应？”
“什么反应？”顾轩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流图谱。
“被抓了个现行。他们一直觉得自己藏得深，规则是他们的护甲。现在护甲破了，他们会慌吗？”
顾轩摩挲着檀木珠，拇指在最中间那颗磨出凹痕的地方来回划过。“我不关心他们慌不慌。我只关心这案子能不能立得住。”
他说完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记号笔圈住“行政服务中心”四个字。“这个端口为什么偏偏在这儿？因为它挂着市政服务外包项目的名头，日常进出人员杂，监控死角多。他们选这里，说明内部有人给过权限提示。”
“你是说……还有人在里面通风报信？”
“不一定是有意。”顾轩摇头，“也可能是流程漏洞被人利用。比如某个审批环节需要临时开放接口，结果被盯上了。”
他停顿片刻，“但我们不用猜。现在有证据，有链条，有司法程序撑腰。接下来每一步，都是按规矩走。”
李法官在一旁记录完毕，合上本子：“我们会向公安部申请跨境协查备案，同步向国际刑警组织提交红色通报草案。境内部分，今日即可签发拘捕令。”
“那境外呢？”陈岚问。
“引渡需要时间，但冻结资产可以立刻执行。”李法官语气平静，“只要证据链达标，海外账户七十二小时内就会被锁。”
顾轩点点头：“那就开始吧。”
十点十七分，行政服务中心六楼。
周临川蹲在机柜后，戴着口罩和手套，手里拿着一块拆下来的主板。他面前是一台伪装成老旧打印机的微型服务器，外壳贴着“HP LaserJet MFP P3015”的标签，但实际上内部结构全被替换过。
技术人员小声汇报：“硬盘还在运转，加密分区已破解，里面存着近三个月的监听日志，目标全是政策类文档草稿。最新一条记录是昨天凌晨，标题为《关于紧急冻结境外关联账户的操作预案（绝密级）》。”
“我们放的那个饵。”周临川冷笑，“他们还真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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