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用监听。”顾轩冷笑,“你账户流水显示,前天下午五点十四分,收到一笔三十万元转账,来源是英属维尔京群岛一家离岸基金。备注写着‘项目咨询费’。你工资七千八,房贷五千二,父亲住院自费部分才三万。三十万,买你一夜服务,挺划算。”
李伟嘴唇发抖,额头冒汗。
“我不是……我是被逼的!”他突然喊出来,“他们找上我,说只要我把行动时间表漏出去,就不动我儿子学校的事!你知道现在入学摇号多难吗?他们说能安排重点小学,还能保送初中!我只是……我只是想给孩子个出路!”
“所以你就出卖整个行动?”顾轩声音不高,却像刀片刮过铁皮,“你知道有多少人因为你这一通电话差点翻车?张正南那样的老同志,林若晴那样的记者,江枫那样的笔杆子,全被人当靶子打!你一句‘为了孩子’,就能抹平这些?”
“我没想到会闹这么大!”李伟低头,声音发颤,“他们只说让我传个消息,不会伤人……我以为就是拖你几天……”
“你还给谁传过?”顾轩问。
“就这一次!真的就这一次!”
“代号是什么?接头人叫什么?”
“我不知道名字……他们叫我‘麻雀’,让我把信息发到一个邮箱,每次发完会有自动回复,说‘已接收’……别的我真不知道了!”
顾轩盯着他,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周临川站在外头,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虎口的烫伤疤在灯光下泛着暗红。
“带走吧。”顾轩说,“按程序办,全程录像,留置点交接签字。”
周临川点头,上前一步,把手搭在李伟肩上:“走吧,兄弟。别挣扎,对你家孩子不好。”
李伟没反抗,低着头站起来,脚步虚浮。经过顾轩身边时,他忽然停下,声音沙哑:“顾组长……我对不起你……但我真的……只想让孩子好过点……”
顾轩没看他,只说了一句:“想让孩子好过,先学会做人爹。”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陈岚走过来,把一杯热咖啡放在桌上,银匙轻轻敲了两下杯沿:“接下来怎么处理?”
“他已经招了。”顾轩坐回椅子,打开笔记本电脑,“邮箱路径还在,虽然加密,但服务器IP跳转痕迹没清干净。我标记了三个可疑节点,其中一个指向境外中转站,另一个关联到一个叫‘灰雀’的代号。”
“灰雀?”陈岚皱眉,“这不是我们之前盯过的那个情报链头目吗?负责省内干部动态收集。”
“对。”顾轩点头,“李伟只是末端棋子,真正收情报的是这个人。他通过加密邮件接收信息,定时清理日志,手法专业,不像普通商人能做到的。”
“秦霜背后有人。”陈岚低声说,“而且不止她一个。”
顾轩没接话,而是调出李伟供述的时间线。突袭行动原定明早六点启动,而他在昨晚一点就把计划泄露了出去。对方反应极快,六小时内组织起舆论围攻,说明早已布好全套应对方案。
这不是临时起意,是预判性绞杀。
“他们不怕我查,就怕我不动。”顾轩说,“只要我一出手,他们就能顺势反咬。现在清除一个李伟没用,‘灰雀’还在飞,随时能找到下一个‘麻雀’。”
“那就追。”陈岚语气坚决,“我现在就申请跨境数据协查权限,调取那几个中转服务器的访问日志。只要他再动一次,就能锁住真实IP。”
顾轩摇头:“太慢。他们现在警觉了,短期内不会再用同一条线。但我们能反过来利用这一点。”
“怎么说?”
“他们以为我们只会追查泄密者。”顾轩手指敲着桌面,“可我们真正要抓的,是那个让他们敢这么嚣张的人。李伟说了,对方承诺能搞定孩子入学,还能保送初中——这种资源,不是秦霜能单独拿出来的。她背后一定有教育系统的内应,甚至可能是分管口的领导。”
陈岚眼睛一亮:“你是说,顺着‘入学名额’这条线挖?”
“对。”顾轩打开新文档,新建一个表格,“从近三年重点小学录取名单入手,筛选出父母无背景、却成功入学的学生,再比对家长职业、社交关系、资金流动。如果有集中性异常,就是突破口。”
“这工作量不小。”
“我不急。”顾轩看着屏幕,眼神冷了下来,“他们今天能买通一个李伟,明天就能找第二个。但只要我还站着,他们就永远得提心吊胆。一个叛徒倒下,十个线索起来。我不怕他们藏,就怕他们不动。”
陈岚没说话,只是拿起银匙,轻轻搅了搅咖啡。
十点四十七分,省纪委留置点传来确认消息:李伟已完成初步笔录,承认受贿泄密,案件移交纪律审查组,二十四小时内将发布通报。
顾轩签了移交文件,盖章,扫描存档。他把原件交给陈岚,后者亲自带人押送,确保全程合规,不留翻案余地。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他坐在灯下,电脑屏幕亮着,左侧是加密邮件分析界面,右侧是新建的“灰雀追踪”文件夹。鼠标光标停在“开始监控”按钮上,迟迟未点。
他知道,这一步踩下去,就再也无法回头。
对方已经试探过他的底线,他也撕开了他们的伪装。接下来不再是被动防守,而是主动猎杀。
他伸手摸了摸袖口的檀木珠,指腹蹭过那颗磨得发亮的老珠。这一次,他没闭眼,也没停顿。
他点下鼠标。
屏幕跳转,进度条开始加载。
境外IP追踪程序启动,目标锁定:代号“灰雀”,最后活跃时间——今日凌晨两点十五分。
顾轩坐直身体,双手放上键盘。
他知道,天亮前,一定会有什么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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