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响箭,像一根烧红的毒针,刺破了午门广场上空那层绷紧的,名为“秩序”的薄膜。
紧接着,是惨叫。
不是一个人的惨叫,是十几个人,几十个人,在同一时间,发出的,被利刃捅进血肉里的,那种短促而又凄厉的呼号。
人群,炸了。
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妇人,脸上的惊恐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她身旁那个一直低着头,看着像个老实巴交庄稼汉的男人,猛地从怀里抽出一把雪亮的短刀,毫不犹豫地,捅进了她的心窝。
鲜血,溅在那汉子麻木的脸上。
他没有去看那妇人,而是提着刀,嘶吼着,冲向了另一个方向。
“杀!”
“清君侧!诛暴君!”
同样的场景,在广场的几十个角落,同时上演。
这些一直伪装成普通百姓的死士,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高台上的皇帝,也不是周围的军队。
是他们身边,那些手无寸铁,挤在一起看热闹的,活生生的人。
用百姓的血,来冲垮军队的防线。
用无辜者的命,来制造一场足以让整个京城都陷入瘫痪的,天大的混乱!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人们尖叫着,推搡着,哭喊着,像一群被狼群冲散的羊,只知道没头没脑地奔跑,踩踏。
那个刚刚还在为自家闺女沉冤得雪而哭泣的妇人,被一个奔跑的壮汉撞倒,还没来得及爬起,就被无数双脚,从身上踩了过去。
高台上,典韦和许褚一左一右,将朱平安护在身后,眼神凶悍地盯着台下那个被一脚踹翻,还在地上抽搐的德亲王。
跪在台下的囚犯们,先是惊愕,随即,眼中爆发出一种劫后余生的,疯狂的喜色!
“援兵!是援兵来了!”
“哈哈哈!朱平安,你死定了!你个黄口小儿,你以为你能斗得过我们?”
刘侍郎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满是扭曲的兴奋。
然而,他们没有等到想象中的,官兵大乱,城门洞开。
他们只等到了,两声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命令。
广场左翼,那片沉默的黑色铁流前方,霍去病抬起了他那只戴着皮质手套的右手。
“目标,所有持械者。”
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所有的嘈杂与哭喊。
“一刻钟,清场。”
“杀!”
没有多余的废话。
动了。
他们没有去管那些四散奔逃的百姓,马蹄错动间,他们像一把把烧红的,精准无比的手术刀,切入了混乱的人群。
一个刚刚砍翻了一名老者的死士,还没来得及抽出刀,眼前的光,就被一片巨大的阴影遮蔽。
他抬起头,只看到一只包裹着铁甲的马蹄,在他的瞳孔中,越放越大。
“砰!”
头骨碎裂的声音,被淹没在马蹄的轰鸣里。
骑兵们没有用长枪,在这拥挤的人群里,他们用的是马刀,是铁骨朵,是骑士本身。
他们像一道黑色的潮水,冲刷着广场。
但凡手里拿着兵器的,但凡身上带着杀气的,都是他们冲刷的对象。
一个死士身手矫健,连杀三人,正要冲向高台,两名骑兵从他左右两侧,高速交错而过。
“噗嗤!”
那死士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下一秒,他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向着两个不同的方向,滑落。
血,喷泉似的涌出。
而广场的右翼,戚继光的应对,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第一、第二队,结鸳鸯阵!向前推进五丈,阻断乱民!”
“第三、第四队,狼筅手在前,藤牌手在后,清剿左侧暴徒!”
“弓弩手,自由射击!目标,房顶!”
一道道命令,清晰,冷静,有条不紊。
那片钢铁丛林,活了过来。
最前排的狼筅手,将那长达一丈二,布满枝杈和铁刺的毛竹,重重顿在地上。
一片由利刃和枝桠组成的,不可逾越的,死亡之墙,瞬间成型。
几个杀红了眼的死士,想从这里冲过去。
他们刚一靠近,就被那密集的枝杈挂住,随即,从藤牌后伸出的长矛,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们的胸膛。
他们连戚家军的脸都没看清,就成了挂在竹竿上的破布娃娃。
更多的死士,选择了爬上屋顶,想从高处,制造更大的混乱。
他们刚一露头。
“咻咻咻!”
密集的,如同死神蜂鸣般的箭雨,便从戚家军的阵中,泼洒而上。
一个个身影,像被狂风吹落的果子,惨叫着,从屋顶上栽了下来。
广场上,杀戮在继续。
但那场足以颠覆一切的“混乱”,却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强行“纠正”。
百姓们渐渐发现,那些黑甲的骑兵,并没有伤害他们。那些钢铁的步卒,正在他们和那些疯子之间,筑起一道安全的屏障。
恐惧,慢慢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以及,对那些把屠刀砍向自己的“同伴”的,滔天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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