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大院的深处,藏着个寻常官吏绕着走的院子。
这地方没有雕梁画栋,只有一股子常年不散的桐油和铁屑味儿。寻常衙门里养的都是鸽子,这里养的,是几只扑棱着翅膀的木头鸟,做得活灵活现,偶尔还会被风吹得在房檐上咯吱咯吱地跑。
这便是鲁班的司造府。
朱平安刚一踏进去,一股热浪就扑面而来。院子正中立着个半人高的铜炉,里面烧的不知是什么燃料,火焰竟是淡蓝色的,把旁边架子上的一块生铁烧得通红。
鲁班正赤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精壮肌肉,手里拿着把大铁钳,聚精会神地盯着那块铁。他那张脸上全是烟火色,头发胡子乱得像鸟窝,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像炉子里的火。
“鲁大师。”曹正淳捏着鼻子,在一旁轻声叫唤。
鲁班像是没听见,铁钳一动,夹起那块烧红的铁,稳稳当当地放在铁砧上,抡起旁边的大锤,叮叮当当就是一通猛砸。火星子四溅,那声音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朱平安没作声,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院子。东边墙角堆着一堆奇形怪状的齿轮零件,西边挂着几张画满了墨线的图纸,上面尽是些看不懂的机巧之物。一个半成品的人形木偶靠在墙上,一只手臂能伸缩,手指关节做得跟真人一般无二。
这哪里是工部衙门,分明就是个天才的玩具铺子。
直到那块铁被砸成了一片薄薄的叶片形状,鲁班才随手把它扔进旁边的水桶里。
“呲啦——”
一股白烟腾起。
鲁班这才转过身,抹了把脸上的汗,看见朱平安,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就要去拿衣服下跪。
“免了。”朱平安摆摆手,指了指那片刚淬火的铁叶子,“这是何物?”
“回陛下,一片扇叶。”鲁班一说起自己的活计,眼睛又亮了,“臣在琢磨一个东西,能不用人力,借水流之力,便可自行转动,夏天放在殿里,能送来凉风。”
“风扇?”朱平安脱口而出。
“陛下圣明!正是此意!”鲁班像是找到了知音,激动得脸都红了,“只是这扇叶的弧度与配重极难把握,差之一厘,转起来便不稳,声音也大。”
“朕今日来,不是为了风扇。”朱平安开门见山,他知道跟这种匠人说话,不能绕弯子,“朕想请鲁大师,造一个能上天的东西。”
“上天?”鲁班愣住了。
旁边的贾诩适时地咳嗽了两声,把青阳“玄工天眼”的猜测,用一种简单易懂的方式讲了一遍。无非就是,敌人可能造了个巨大的风筝,能把人送到天上去,窥探我军虚实。
鲁班听完,没说话。他那双火炭似的眼睛盯着虚空,手指无意识地在粗布裤子上摩挲。
半晌,他摇了摇头。
“陛下,风筝载人,看似可行,实则难如登天。”鲁班的声音有些沙哑,“风筝之高低,全凭风力与一线牵引。风力不定,则高低不稳。线若过长,则重愈千斤,非人力可收放。更何况,人在高空,如风中残叶,一个颠簸便要粉身碎骨。此法,不妥。”
贾诩在一旁点了点头,这老头子虽然是个技术狂,但脑子很清醒。
朱平安笑了笑:“那若是不靠风呢?靠火呢?”
他走到那铜炉边上,感受着那股灼人的热气。
“鲁大师可曾见过祈福灯?”
“见过。不过是孩童的玩物罢了。”
“那若是造一个山那么大的祈福灯,下面再吊一个大篮子,篮子里点上火,你说,它能不能把人带上去?”
鲁班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那双常年被炉火熏烤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就像是一扇尘封已久的大门,被朱平安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给一脚踹开了。
他没说话,疯了似的冲到西墙边,从那堆积如山的图纸里手脚并用地翻找起来。灰尘呛得贾诩连连后退,可鲁班恍若未闻。
终于,他从最底下抽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小心翼翼地展开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那上面画的,是一个极其古怪的物事。
一个巨大的、水滴形状的囊,下面连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吊篮。图纸的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全是各种关于浮力、材质、配重的计算。
“老夫多年前便有过此等狂想!”鲁班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指着图纸,像是献宝一样,“老夫称之为‘天灯舟’!以轻韧之麻布,涂抹鱼胶、桐油,使其不漏气。再以烈火焚烧其内之气,热气轻而上浮,便可将其带离地面!”
“只是……”鲁-班的神色又黯淡下来,“此物有两个难处。其一,是囊中之气,遇冷则沉,如何持续加热,是个大难题。其二,此物升空之后,随风而走,飘向何处,全无定数,与断线风筝无异,更是无用。”
“第一个问题好解决。”朱平安指了指那个还在烧着淡蓝色火焰的铜炉,“朕给你找一种新的燃料,比木炭更轻,烧得更旺,也更持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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