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海市老城区百福巷,青石板路被昨夜的雨浸得发亮,像铺了一整条墨色的绸带。巷口那棵三百年的老槐树,枝桠斜斜挑着晨雾,嫩绿的新叶沾着水珠,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砸在青砖墙上碎成星点的凉。巷尾的木匠铺“孙记木作”敞开着门,门框上挂着的铜铃叮铃作响,声音里裹着木屑的淡香和墨汁的微苦。
铺子里,孙黻正蹲在地上摆弄那只祖传的墨斗。深棕色的木柄被几代人的手摩挲得发亮,斗槽里的墨汁泛着乌金般的光,棉线浸在里面,像一条沉在水底的黑龙。他指尖刚捏住线轴,就听见墨斗“滴答”响了一声,墨汁顺着斗口往下淌,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团墨迹,形状竟像极了猎户座的腰带。
“又漏了。”孙黻无奈地笑,伸手去擦那墨迹。指腹刚碰到湿墨,就听见铺子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抬头一看,是社区主任小李,穿着件天蓝色的防晒衣,额前的碎发被汗湿得贴在皮肤上,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通知。
“孙师傅!不好了!”小李的声音带着颤,把通知往孙黻面前一递,“老巷要拆了!下周就动工,说是要建商业楼!”
孙黻接过通知,指尖的墨汁蹭在纸上,晕黑了“拆迁通知”四个字。他盯着纸上的黑体字,只觉得眼睛发花——这巷子是他爷爷传下来的,铺子里的每一根梁、每一块板,都浸着木匠行的规矩。尤其是后院那堵青砖墙,爷爷当年用墨斗在上面弹过星图,说那是抗战时给夜航机指引方向的航线。
“拆不得。”孙黻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倔劲,“这墙是文物,是念想。”
“我知道!可开发商那边态度硬得很!”小李急得直跺脚,防晒衣的拉链都崩开了,“他们说明天就来清场,你快想想办法!”
孙黻没说话,转身走到后院。那堵青砖墙立在院子中央,墙面上的墨线早已褪色,只剩下淡淡的痕迹,像被岁月磨淡的星河。他伸手抚摸墙面,砖块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仿佛还能摸到爷爷当年弹线时的力道。突然,他的指尖碰到一处凸起,是块松动的砖。撬开一看,里面藏着一张泛黄的纸,是爷爷的手书,字迹歪歪扭扭:“墨线为引,星光为路,心有所向,归途不迷。”
“有了。”孙黻眼睛一亮,转身冲进铺子,把墨斗往工具袋里一塞,又抓了把粉笔和一卷荧光石贴纸,“小李,你帮我找些孩子来,越多越好!”
小李愣了愣,还是点了点头。不到半个时辰,巷子里就聚满了孩子,个个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孙黻站在青砖墙前,举起墨斗:“孩子们,咱们来画星星好不好?”
“好!”孩子们的声音脆生生的,震得槐树叶上的水珠都掉了下来。
孙黻捏着墨斗的线,一头固定在墙顶,另一头拉到墙角,手指一弹,“啪”的一声,一道墨线在墙上绽开。孩子们惊呼起来,孙黻笑着说:“这是银河,咱们接着画猎户座、北斗星……”他一边说,一边用粉笔在墨线上勾勒星点,孩子们则跟着把荧光石贴纸贴在星点上,小手沾满了粉笔灰,像抹了层白霜。
太阳慢慢爬到头顶,老槐树的影子缩成一团。孙黻额头上的汗滴进眼睛里,涩得慌,却舍不得停下来。突然,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指着墙面喊:“孙爷爷,你看!墨汁在发光!”
孙黻抬头一看,只见那些刚弹上去的墨线,竟隐隐泛着淡蓝色的光,和荧光石的绿光交映在一起,像真的星空落在了墙上。他心里一动,想起爷爷说过,这墨斗里的墨汁,是用松烟、桐油和一种叫“夜明砂”的药材调的,能在暗处发光。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几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那里,下来几个穿着西装的人,为首的是个留着寸头的男人,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神情。
“孙黻是吧?”寸头男走到孙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别在这瞎折腾了,赶紧搬!开发商说了,给你三倍补偿!”
孙黻放下墨斗,擦了擦汗:“这墙不能拆,它是抗战时的航标。”
“航标?”寸头男嗤笑一声,伸手去推那堵墙,“我看你是老糊涂了!这破墙能当航标?别耽误我们动工!”
他的手刚碰到墙面,就听见“咔嚓”一声,墙面上的一块砖突然掉了下来,砸在他的脚背上。寸头男疼得大叫,跳着脚骂:“你这老东西,故意的是吧?”
“我可没碰它。”孙黻摊摊手,“这墙有脾气,不想被拆。”
寸头男气得脸通红,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我现在就叫人来,把你这破铺子掀了!”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巷口传来:“住手。”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老人,拄着一根木拐杖,慢慢走了过来。老人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很亮,像两颗矍铄的星。他走到青砖墙前,伸手抚摸着那些墨线,眼眶慢慢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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