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海市钢铁博物馆后院,锈迹斑斑的龙门吊悬在半空,钢索上挂着半块断裂的钢坯,晨光透过云层洒在上面,鎏金与赭红交织,像凝固的晚霞。空气中飘着铁锈味混着雨后泥土的腥甜,墙角的爬山虎爬满斑驳的砖墙,深绿叶片上的水珠坠在砖缝里,晕开一圈圈深色的印记。远处传来博物馆开馆的铜铃声,清脆得像碎冰碰撞,惊飞了落在钢坯上的麻雀,翅膀扑棱声里,带起几片去年的枯叶。
尉迟?蹲在钢坯前,指尖抚过上面凹凸的纹路——这是父亲尉迟建国1958年大炼钢铁时留下的印记,当年为保护徒弟林满仓,被飞溅的钢水烫出的疤痕,就拓在这钢坯背面。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袖口磨出毛边,里面的格子衬衫领口松垮,裤脚沾着泥点,是早上从父亲老房子赶来时蹭的。头发是刚剪的寸头,发茬泛着青黑色,额角有道浅疤,是小时候跟着父亲在钢厂玩,被钢钎划到的。
“老尉迟,你可算来了!”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满仓的徒弟赵铁山跑过来,脸上的汗珠顺着皱纹往下淌,穿一件深蓝色的工装背心,露出的胳膊上肌肉紧实,布满细小的烫伤疤痕。“我师父昨晚没睡好,总念叨你手里的那本日记,说要是再找不到证据,《薪火》那幅铁画就真要被说成抄袭了。”
尉迟?站起身,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磨边的牛皮本,封面烫金的“工作日记”四个字已经褪色,边角被磨得发亮。“我爸当年的字迹,你看看。”他翻开本子,泛黄的纸页上,父亲的字迹遒劲有力,“1958年9月17日,钢水温度过高,满仓操作失误,我扑过去挡在他身前,钢水溅到左肩,烫出巴掌大的疤。满仓哭着说要拜师,我说,这伤疤就是师父给你的勋章,以后得把这手艺传下去。”
赵铁山凑过去看,眼睛一下子红了:“这就是证据啊!昨天那个姓钱的收藏家还在媒体面前说,我师父的《薪火》是抄国外艺术家的,说那钢水溅落的图案是模仿人家的金属雕塑。”他的声音越说越激动,攥起的拳头指节发白,“我师父气得血压都高了,躺在家里说要放弃铁画,说这辈子的手艺算白练了。”
“别急。”尉迟?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不远处的展览厅,“《薪火》现在就在里面展出吧?我们去现场看看,说不定能找到更多线索。”
两人刚走到展览厅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一个穿着西装革履的男人,梳着油亮的背头,手里拿着放大镜,正对着一幅铁画指指点点。那铁画约莫一人高,主体是飞溅的钢花,暗红色的铁条扭曲缠绕,像凝固的火焰,右下角刻着“林满仓 2023年作”。
“你这铁画的构图,跟法国艺术家让·杜布瓦1998年的《熔焰》一模一样!”男人的声音尖利,像指甲划过玻璃,“我已经联系了国外的律师,要是不撤展赔偿,咱们法庭见!”
林满仓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领口别着枚褪色的五角星徽章。他手里攥着一块擦铁画的绒布,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听到男人的话,身子晃了晃,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钱老板,你不能血口喷人!”站在林满仓身边的慕容?往前一步,她穿着件藕粉色的旗袍,裙摆绣着暗纹的梅花,头发挽成发髻,插着一支银质的发簪。“林师傅的铁画我见过创作过程,那些钢花的走向,是他根据自己年轻时在钢厂的经历画的,怎么可能抄袭?”
钱老板转过头,上下打量着慕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慕容小姐是做纺织的吧?懂什么铁画艺术?别在这里瞎掺和,小心引火烧身。”
“我是不懂铁画,但我懂人心。”慕容?眼神坚定,“林师傅一辈子都在传承铁画手艺,为了保护老炉子,自己掏腰包修了三次,这样的人会抄袭?你拿出证据来!”
钱老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画册,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图片:“这就是证据!你看这钢花的飞溅角度,这铁条的缠绕方式,跟林满仓的《薪火》是不是一模一样?”
周围的观众围过来,议论纷纷。有人说“看着还真像”,有人说“说不定是巧合”,还有人拿出手机拍照,准备发朋友圈。
林满仓的脸更白了,他颤抖着站起来,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咳嗽打断。尉迟?赶紧走过去扶住他:“林叔,别激动,我有证据。”
他把父亲的日记递到钱老板面前:“这是我父亲尉迟建国1958年的工作日记,里面记录了他保护林叔时被钢水烫伤的事。林叔的《薪火》里,钢花溅落的位置,正好对应我父亲当年伤疤的形状,这是他对我父亲的纪念,怎么可能是抄袭?”
钱老板瞥了一眼日记,冷笑一声:“一本破日记能证明什么?说不定是你们伪造的。”他伸手想抢日记,尉迟?往后一躲,钱老板扑了个空,差点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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