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上发一和王汉彰都听得出来，这个叶庸方是谁也不想得罪。就看池上发一笑了笑，开口说：“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话音刚落，楼下球场的侧门打开，两名球员走入了场地之中。裘尼杜一身鲜红短袖球衣，肌肉紧绷，肩上9号号码刺目。
他今年23岁，是球场爆红的新锐，爆发力极强，出手凶狠，平日对阵旁人往往两三回合便拿下分数。他右臂捆着厚层防滑绷带，柳条编织的长捧兜弧度锋利，指尖轻轻敲击兜沿，眼底满是争胜的锐气。
另一侧缓步走来的提奥陀拉，一身素白球衣，人称回力球王。今年三十出头，身形不如裘尼杜张扬，周身却沉淀着十几年赛场打磨出的沉稳，小臂布满常年持兜击球留下的旧疤。他漫不经心地掂了掂掌心硬实的羊皮回力球，橡胶内核裹着多层兽皮，轻叩地面便发出沉闷厚重的声响。
裁判一声哨响，裘尼杜率先发球。他站定发球区，将小球抛落地面，球弹起一瞬，长兜顺势兜住球体，腰身猛地向后拧转，整个人几乎向后弯折，发力的刹那一声低喝，硬球挟着风声狠狠砸向前墙中圈。
“铛——”巨响震得看台微微一颤，球速直逼两百公里，擦着侧墙飞速回弹。
裘尼杜预判落点往前跨步，想凌空截击再杀一记快球，可提奥陀拉早算准反弹轨迹，脚步轻滑横移半步，长兜稳稳兜住飞窜的白球，不做多余蓄力，手腕轻巧一翻，球贴着地面斜扫撞向前墙下角。
球落地仅弹一次，裘尼杜扑身去捞，脚尖差寸许没能接住。裁判扬旗，提奥陀拉先取一分。
看台瞬间哗然，押裘尼杜的赌客连声叹息，少数押球王的人低声叫好。裘尼杜脸色沉下来，发球愈发急躁，每一记击球都用尽全身力气，球撞在墙面迸出接连不断的轰鸣，回弹路线又急又刁，好几次逼得提奥陀拉连连后退躲闪。第二分、第三分接连被裘尼杜收入囊中，比分来到0:3。
裘尼杜越打越狂，每一次回击都奔着刁钻死角而去，看台彻底沸腾，叫卖兑票的侍者穿梭人群，不断有人追加钞票再押裘尼杜。有人拍着栏杆大喊，租界太太们攥紧帕子屏息观望，空气里全是焦灼的赌运心气。
王汉彰站在落地窗后面，手里那支烟已经烧到了烟蒂，他一直没有抽。他透过玻璃看着楼下那个穿红衣的意大利人，裘尼杜跑得很快，每一次击球都像一头撒出去的猎犬，气势上完全压制住了对手。
王汉彰看不懂回力球，但他看得懂势头，裘尼杜的势头太猛了，猛到让人觉得他随时都会摔一跤。他在心里把这句话转了一遍，没有说出来。
提奥陀拉始终神色平淡，没有半分慌乱。他不再硬拼速度，专挑裘尼杜发力后的空档落球。裘尼杜一记重扣砸向高墙，球体高高弹起，他本想顺势上前拦截，脚下却因方才猛冲失了重心；提奥陀拉抓住转瞬空隙，长兜轻巧一挑，白球擦着地面滑向前墙底线，反弹后远远落在场地角落。裘尼杜大步狂奔仍晚一步，再丢一分，比分1:3。
接下来三分，球王彻底掌控节奏。他摸清裘尼杜发力习惯，专打长短交替球：时而轻吊高球吊至后场，逼裘尼杜长途折返；时而贴地快球直击前墙低处，让对方来不及俯身扑救。裘尼杜心气大乱，几次预判失误，接连丢分，比分打至4:3。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死死盯着场内，连呼吸都放轻。王汉彰把手里那支烟掐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看着楼下那个红衣球员已经气喘吁吁地弯下了腰，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对面的白衣球员脚步还是稳的，像一口钟摆一样来回摆着，每一次出手都干净利落。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死死盯着场内，连呼吸都放轻。
决胜分由提奥陀拉发球。
他稳稳站在发球区，抛球、落弹、入兜一气呵成，没有裘尼杜那般狂暴的发力，力道却收放精准。白球撞在前墙正中，不偏不倚，回弹轨迹平缓却暗藏变化，落地一次后向场地右侧滑去。
裘尼杜全力扑向落点，长兜堪堪擦到球面，却没能兜牢。硬球自柳条兜沿滑飞，滚出场外红线。
裁判高声宣判，提奥陀拉取胜，五分局结束。
短暂死寂过后，看台炸开两极声响：押裘尼杜的赌客捶胸顿足，骂声此起彼伏；押球王的人欢呼着涌向兑奖窗口，你争我夺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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