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你没看见路口都站着人?那些人站的位置都很讲究,一看就是受过训练的,绝对不是闲逛的人。曹玉林被人盯上了!“王汉彰面有忧色的说道。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张先云问道。
王汉彰没有说话,而是从西装下面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又从西装上面的口袋里拿出钢笔。他在本子上画了一个丁字路口,标出了工厂大门的位置,然后根据自己的记忆,把刚才看到的那三个人的位置画了上去,门左边一个人,门右边一个人,路灯杆旁边一个人。
他把笔帽盖上,把笔记本合上,看着车里的几个人说:“咱们一共六个人。我刚才看了一下,门口能看到的只有三个。暗处里还有没有现在还不清楚,但先把明处的解决了再说。一会儿我和张先云先过去探一探,如果我们确认只有这三个人,我就点一根烟。你们看见我点烟,就两人一组,同时动手,把那三个人拿下。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车上的四人齐声答道。他们的声音不大,但很干脆,没有人多问一句,一看就是干过这种事的。
王汉彰看了张先云一眼。“咱们走。”
两个人下了车。夜风比刚才又凉了一些,吹在身上让人精神一振。王汉彰把外套的扣子解开两颗,又把领带从领口往下拉松了半截,领带歪歪扭扭地挂在衬衫前襟上。张先云也把衬衫的领口扯开了一些,把头发揉得更乱了。
两个人沿着马路往纺纱厂的方向走,走得歪歪扭扭的,脚步发飘,时不时互相撞一下肩膀,撞完了又互相扶一把,像是两个刚从酒馆里出来、酒劲上头找不到黄包车的人。
王汉彰一只手勾着张先云的肩膀,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他身上,歪着头,嘴里大声说着:“跟你说了多少回了,那笔账不能那么算,你得先扣了运费再算利润,运费不算成本,你算的那叫嘛账?”他的话含糊不清,像是舌头已经打了结,还打了个酒嗝。在安静的街道上,声音传出去老远。
张先云也大声接话,用的是沧县口音,每个字都咬得含糊糊的:“是,是,是,李哥说的太对了,以后的生意还请李哥多多关照……”他一边说一边踉跄了一步,两个人晃了一下才稳住。两个人就这么晃晃荡荡地从马路对面走近了工厂门口的丁字路口。
在纺纱厂门口放风的三个人同时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路灯杆后面那个人目光最警觉,他没有马上移开,而是从王汉彰的脚看到他的脸,又从他的脸看到张先云,来来回回扫了两遍,像是在判断这两个人的步伐是不是真的喝醉了,手放的位置是不是在掏什么东西。
看了几秒钟,那个人似乎觉得这两个人就是路过的醉鬼。他把目光移开了,低着头,像是在看地面上什么东西。门左边那个蹲着的人手里的烟已经抽完了,他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鞋尖碾了一下,碾得火星四溅,又抬头看了一眼马路对面,然后低下头去,两只手交叠搭在膝盖上。门右边那个靠墙的人姿势没变,但右手一直插在兜里。
王汉彰和张先云穿过了路口。在穿过路口的那几秒钟里,王汉彰的眼睛快速的把周围的环境扫了一遍。左边是一条死胡同,巷口堆着几摞木头箱子,箱子上印着“德兴纱厂”的字样,箱体完好,上面落了一层灰,看起来很久没人动过了。右边是一排关着门的仓库,铁门死锁,门缝里没有透出光,门前的台阶上也没有烟头或脚印。整条街上除了这三个放风的,看不到第四个人的影子。看起来周围没有埋伏的暗哨。
王汉彰脚下一歪,身子猛地往旁边一斜,眼看着就要倒在地上。身边的张先云连忙伸手拉住他,用一口沧县口音大声说:“李哥,你是不是喝多了?木事吧?”
“操,这点酒算个嘛?哥哥我当年一个人喝三斤白酒!今天喝的有点急……”王汉彰甩开张先云的手,摇晃着站直了,两只手扶着墙,“我尿泡尿去,你别管我。”
说着,他朝路灯杆旁边那人的方向踉跄走了两步,然后站到了墙根下。路灯杆旁边那个人往旁边退了半步,王汉彰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盯在自己身上。
他没有回头,站在墙边解开裤子,像是在解手。他左手扶着墙,右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又摸出打火机,拇指拨了一下滚轮。火苗蹿起来,照了一下他的脸又暗了。他点着了烟,抽了一口,烟雾在路灯下散成一团灰白色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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