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昕云力竭坠落的瞬间,仿佛抽走了联军最后一丝支撑的力量。赵铁山抱着她轻若鸿羽的身躯,跪倒在焦土之上,发出压抑如困兽般的呜咽。玄玑真人踉跄上前,将残存的南明离火化作温养之力,渡入纪昕云体内,试图护住她那如游丝般的生机,脸色却愈发沉重。
希望如同狂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再次投向了天空——投向了那面守护着他们,却也承载着无尽牺牲的星光屏障,以及屏障之外,那颗散发着永恒死寂的寂灭魔星。
然而,就在这悲伤与绝望交织的时刻——
异变陡生!
那原本与星光屏障僵持不下,不断散发着灰色湮灭光芒的寂灭魔星,勐地剧烈震颤起来!其表面那光滑如镜、倒映虚无的状态被打破,开始出现无数细密的、如同瓷器碎裂般的纹路!
纹路之中,不再是纯粹的灰色,而是透出了种种混乱不堪的色彩——有代表无数怨魂痛苦的惨绿幽光,有象征毁灭欲望的暗红斑块,有弥漫绝望的死寂灰白,甚至还有一丝丝被强行剥离、却未曾彻底消散的四象秩序光华!
失去了魔魂主体意志的强行统合与压缩,又经历了与周天星斗守护大阵长时间的、最本源的法则对耗,这枚凝聚了魔魂最后一切、剥离了所有杂质的“寂灭魔星”,其内部那被暂时压制的、源自无数被吞噬者的混乱意念与不同属性的能量,终于再也无法维持那脆弱的平衡!
它本就不是一个稳定的结构,而是魔魂在穷途末路时,强行糅合所有残余力量制造出的、一次性的毁灭武器。当外部的压力(星光屏障的抵抗)与内部的冲突(混乱意念的反噬)同时达到某个临界点时,崩溃,便无可避免。
咔嚓……咔嚓嚓……
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所有生灵的灵魂深处!那声音仿佛来自宇宙终末的叹息,带着万物归墟的悲凉与死寂。
寂灭魔星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如同一个即将被内部压力撑破的、布满裂痕的灰色琉璃球。
它散发出的“终结”领域开始变得极不稳定,时而膨胀,时而收缩,那灰色的光芒也不再均匀,变得明暗交替,闪烁不定。
“它……它要撑不住了?!”一名感知敏锐的元婴修士,率先发现了这变化,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语——
轰!!!!!!!!!
一声无法用任何世间声响来形容的、沉闷到极点的“闷响”,自那寂灭魔星内部爆发出来!
那不是爆炸,更像是某种存在形式的……彻底瓦解!
灰色的魔星没有向外释放出毁灭性的冲击波,而是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气泡,勐地向内坍缩!其表面的裂纹在这一刻扩张到极致,无数混乱的色彩从中喷射而出,却又在下一刻被那极致的坍缩之力强行拉回、吞噬!
在这极致的坍缩与内部混乱的冲突中,寂灭魔星那凝聚到极点的结构,终于走到了尽头。
它没有发出耀眼的光芒,也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是在一次剧烈的、短暂的闪烁之后,那团代表着终极毁灭的灰色,如同风中残烛,勐地……熄灭了。
不是消失,而是“湮灭”。
彻彻底底的、从能量到物质、从法则到概念层面的……不复存在。
原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爆炸的余波,没有空间的裂痕,只有一片绝对的、仿佛连“虚无”这个概念都显得多余的……“空”。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与此同时,那一直笼罩在天地间的、令人窒息的“终结”预感,那源自生命本能的极致恐惧,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天空之中,那与星光屏障对抗的灰色湮灭光芒,也随着魔星的湮灭,如同失去了源头,瞬间消散于无形。
压抑了不知多久的天地,骤然一轻。
持续不断冲击着星光屏障的力量,消失了。
屏障之上,那苦苦支撑、不断明灭重生的阵法符文,缓缓稳定下来。四象圣灵的虚影不再被冲击,变得凝实,发出悠长而带着疲惫的咆孝与清鸣,随即缓缓隐没于屏障之中。周天星辰的投影,光芒也逐渐内敛,不再那般刺眼,如同完成了使命的战士,开始悄然退场。
那面横亘天地的星光屏障,依旧存在,却不再需要与毁灭对抗,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着柔和而稳固的秩序光辉,如同创伤后结成的璀璨伤疤,记录着刚才那场关乎存亡的惨烈战斗。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战场之上,一片死寂。
幸存的联军将士们,茫然地抬头望着那片恢复了正常色彩、只是多了一层星光薄幕的天空,望着寂灭魔星曾经存在过、此刻却空无一物的位置。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呐喊。
巨大的、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的大脑都陷入了短暂的空白。仿佛绷紧了太久的弓弦突然松弛,反而让人无所适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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