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璇推开宿舍楼的门时，莉可正靠在走廊的墙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一小片阴影。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像是不太确定自己看见的是不是真的。
“诶呀，你怎么来啦。”
“陪完小安了？”星璇走过去，手插在口袋里，肩膀靠在她旁边的墙上，也靠着，肩碰肩。莉可把手机收了，屏幕黑下去，走廊里只剩下头顶日光灯的白光，嗡嗡地响。
“嗯，刚准备考虑要不要回去睡，你就来了。”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偏头看他，嘴角带着一点还没收起来的笑。
“一起回去？”
“好——”那个“好”字的尾音还没落，窗外炸开一片声响。不是雷，是雨，是那种毫无预兆的、从天上往下倒的暴雨，打在树叶上，打在屋檐上，打在玻璃窗上，哗哗啦啦的，像有人在天上打翻了整条河。莉可走到门前查看，雨幕太密，连路灯的光都被遮成了模糊的一团黄。
“下雨了！”她下意识地把手伸出去探了探，指尖刚碰到窗沿就被溅回的水珠打湿了。
星璇也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越过她的肩膀看出去。“是啊，还好我带了伞。”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晃了晃那把叠得整整齐齐的折叠伞，黑色，普通，超市里卖二十块钱一把的那种。莉可看了那把伞一眼，又看了看他。
“一把伞的话……可以吗。”
“没事，小社恐的身材很纤小，可以两人一把伞的。”星璇已经把伞撑开了，乌黑的伞面在他头顶撑开一片干燥的天地，他站在伞下，探出身子看她。
走廊里的灯照在他脸上，把他弯起来的眉眼照得很亮。莉可看着那把伞，又看了看从他肩膀到伞沿的距离，好像在估算两个人能不能真的挤进去。她垂下眼睛，睫毛扇了一下，然后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握在手心，另一只手攥着裙角。
“那就……试试吧。”声音不大，被雨声盖过了大半，但星璇听见了。
他把伞举高了些，等她走进来。莉可从走廊的阴影里迈出一步，踏入那片被他撑开的干燥空间。肩膀贴着他的手臂，鞋尖挨着他的鞋跟，呼吸的时候能闻见他的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和枕头底下那张纸条上的一样。星璇把伞往她那边偏了一点。“走了哦。”
“嗯。”
两个人走进雨里。雨很大，打在伞面上嘭嘭响，像有人在头顶敲鼓。地上的积水漫过鞋底，踩下去溅起细小的水花。星璇把伞又偏了几度，左边的肩膀暴露在雨幕里，校服的颜色从棕色变成黑棕色。
莉可看见了，但没有说。她把手伸过去，攥住他拿伞那只手的袖口，不是挽，是轻轻地、只用两根手指捏着。星璇低头看了一眼那两根手指，雨水从他的肩膀滑落，顺着胳膊淌到手背，他没有去擦，嘴角弯了一下。
“靠过来一点。”
莉可挪了半寸，肩膀抵着他的上臂，两根手指变成三根，三根变成整只手，轻轻搭在他的小臂上。雨还在下，路灯还亮着，两个人的影子被雨水打散又拼起来，拼成歪歪扭扭的一团，映在积水里，像一幅还没干透的画。
从宿舍楼到出租屋的路，平时走七八分钟就到了，今天好像特别短。莉可站在屋檐下收伞，身上干的，只有鞋尖溅了几点水渍。星璇把伞收拢靠在门边，左半边校服湿透了，贴在身上。莉可看了他两秒，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下次带大一点的伞。”
“好。”星璇接过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水，其实也没擦到什么，雨水顺着他额前的碎发还在往下滴。他把纸巾攥在手心里，看着她掏出钥匙开门的侧脸。
“下次我带两把。”他说。
莉可的手顿了一下，钥匙在锁孔里卡了半秒，又推进去了。门开了，屋内的暖黄灯光涌出来，落在两个人湿漉漉的鞋尖上。莉可先走进去，换鞋，弯腰把星璇的拖鞋从鞋柜里拿出来摆好，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带一把吧。”她说完，转身走进去了。
星璇站在玄关，鞋还没换，手里还攥着那把二十块钱的折叠伞，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雨水从袖口滴到地板上，嗒嗒的，他没有立刻擦。
先把拖鞋穿上，伞收好放进门边的伞架，然后蹲下来用抹布把玄关的水渍一点一点擦干净。做完这些，他才走进客厅。莉可已经换好睡衣了，坐在沙发上，腿蜷着，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但目光没有落在书页上，看着窗外还在不停的雨。听见脚步声，她没有抬头。
“热水烧好了，先去洗澡。”
“嗯。”
星璇站在她身后，发梢的水滴落在肩膀上，一滴，两滴，三滴。他看了她的侧脸几秒，然后转身走向浴室。路过茶几时，他顺手把她已经空掉的水杯拿去厨房续了热水，放在她右手边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水杯搁下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莉可没有抬头，但嘴角弯了一下。热水器的声音在厨房里嗡嗡地响，窗外的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样子。星璇走进浴室，门关上了。莉可把书翻到下一页，其实上一页的内容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但她翻页了，假装自己在看，假装没有在听浴室里的水声，假装没有在想他湿透的左半边校服。厨房里的水杯还冒着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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