咝咝——
一根重型软管的橡胶接头，在零下两百度的真空里被冻得失去了所有弹性，随着高压液冷剂的流出，发出了极其尖锐的泄气声。
马库斯用那只戴着粗糙防化手套的右手，死死攥着那把能量已经打空、枪管发黑的激光枪柄。
他没有戴头盔。
他头盔的目镜在三个小时前，被一头刀虫的骨镰直接划开了一道大口子，里面的高压纯氧早就在一瞬间漏光了。他现在只能把头塞进旁边那具已经死去的黑色圣堂战友的胸甲缝隙里，靠着对方动力甲维生系统漏出来的最后一丝废气，艰难地维持着肺部的起伏。
“重力锚，锁死。”
大厅外侧，那片漂浮在半空中的巨大玄武岩碎块上。
没有风声。
只有通过装甲传导而来，沉重得让马库斯骨头都在发震的重工业咬合声。
十几台高达五十米、通体呈现出深黑色金属光泽的重型“巨神”起重机，正被黑色圣堂的机仆强行用钢索固定在这块重达数百万吨的岩盘表面。
它们不是在建造防御。它们在**“挖土”**。
“黑石（Blackstone）纯度：87%。”
一名半个身子已经被机械齿轮和各种铜线缆取代的黑色圣堂随军贤者，操控着背后那根长达五米的液压钻头，狠狠地扎进了地下的黑色矿脉中。
哐当！！！
重达百吨的岩石在钻头的冲击下爆裂。
碎裂的黑石残片没有落在地上，它们在无引力的半空中像是一群黑色的冰雹，缓慢地漂浮、旋转。黑石内部那沉积了千万年的死灵反灵能波，在被物理破坏的瞬间，爆发出了一圈极其刺眼，甚至让马库斯那只人类眼睛流血的幽绿色荧光。
“把它们全装进铅皮箱子里。”
黑色圣堂的新任至高元帅埃兰德，站在距离马库拉格之耀号不到两公里的悬崖边缘。
他那身漆黑的动力甲上，还沾着被高斯射线剥离了一半的几丁质虫壳，他手里那把“黑剑”的剑尖，倒插在脚下冰冷的岩盘里。
“卡迪亚虽然碎了，但这些黑石不能留给阿巴顿。”
埃兰德的声音，通过有线电波，极其冷酷地在马库斯的脑海中响起。
“基里曼在轨道上急需这些材料来稳定黑石星炬。任何一个敢在这个时候偷懒的凡人，我都会亲手把他扔进反应堆里。”
马库斯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松开了攥着空激光枪的手，右手有些发抖地从泥土里，摸出了一个被烧得只剩下半截，代表卡迪亚突击军的黑色指章。
他的家，那颗防守了帝国一万年的大门，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地正在被虫子生啃和黑星撞碎的残渣。
“我们……我们没有家了，元帅。”
马库斯用极其沙哑的声音，在频道里低语。他没有哭，他的眼泪在流出来的瞬间就会被极寒冻成冰珠，他只是觉得喉咙干得像是在嚼生铁。
埃兰德转过头。
那双红光的十字目镜，冷冷地扫过了这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凡人。
“你还有枪，卡迪亚人。”
埃兰德走过去，用那只沾满黑血和绿血的精金拳套，重重地砸在马库斯残破的肩甲上，砸得他骨头生疼。
“把你的黄色肩甲刮了。涂成黑色。”
“既然大门已经碎了，你们就不再是门卫了。”
至高元帅指着上方，那艘正在低轨道上预热引擎的荣光女王级战列舰。
“——你们，是不屈远征军的刀。”
“——上船。”
没有等马库斯做出任何悲伤的告白。
三台重型气动升降机轰然落下，将那一箱箱被高压铅皮封存的黑石矿石，连同那几千个浑身是伤、没有了名字的卡迪亚幸存守军，像是一堆最廉价的工业原材料一样，直接装进了“永恒远征”号的腹部。
马库斯被机仆像推货物一样推了进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
窗外，那条横贯了半个星空，散发着幽绿色与暗红色能量狂潮的“大裂隙”。
正在以一种无法抗逆的速度，将银河系的星光，一寸一寸地……吞噬。
帝国，已经没有了退路。
而在大裂隙的另一端，那片彻底失联的“帝国暗面”深处。
一万年来未曾见过的混沌战旗。
正在缓缓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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