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嘎吱……
这是一种让人连牙根都在发酸的、极其沉闷的物理摩擦声。
“马库拉格之耀”号那长达十几公里的精金龙骨，在亚空间的超限重压下，发出了濒临断裂的金属哀鸣。
这里是亚空间。
但这里的亚空间，早就已经不是人类所熟知的那种呈现出紫红色、布满狂暴能量洋流的高维海洋了。
基里曼站在舰桥最前方的防爆舷窗前。
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透过盖勒力场（Gellar Field）散发出的微弱蓝光，死死地盯着外面的虚空。
窗外。
没有星星，没有光。
只有一种极其黏稠的、呈现出病态黄褐色、内部还在不断翻滚着巨大气泡的**“脂肪状浓雾”**。
这艘几千万吨重的荣光女王级战列舰，不像是航行在太空中。它更像是一把生锈的铁刀，极其艰难、极其缓慢地……在某个无法名状的宇宙巨兽的腐烂肠道里强行向里钻。
偶尔，巨大的精金撞角会切开那些黏稠的浓雾。
极其恶心的是。
从浓雾中被切断的，不是纯粹的高维能量，而是长达数百米的、通体呈现出苍白色、表面长满吸盘和刚毛的巨型亚空间线虫。那些线虫的残尸重重地砸在战舰外层的虚空盾上，爆出一大团一大团惨绿色的强酸汁液，将护盾烧得滋滋作响。
“盖勒力场输出功率：114%。三个主发生器的铜线圈已经融化了表面绝缘层。”
考尔的电子合成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伴随着粗重的排气声。大贤者正在底层的机房里，用十几条机械触手强行给过热的反应堆注入液氮。
“大摄政。莫塔里安把这片星区的物理屏障彻底溶解了。伊亚克斯散发出的纳垢灵能，把这片亚空间海域变成了一锅煮沸的浓痰。”
“我们舰队的航速下降了百分之六十。如果再在这里面泡上三个标准日，强酸会咬穿我们的外层装甲。”
基里曼没有回头。
他的左肩，也就是那只被强行切除了一大块变异血肉、重新用精金骨架和钛合金防爆板死死焊住的位置。伤口深处的神经末梢依然在剧烈地抽搐着。
“维持阵型。护卫舰收缩至旗舰五百公里半径内。”
基里曼的声音极其冷硬。
“告诉导航员。就算把脑浆烧干，也必须死死咬住伊亚克斯的重力井坐标。谁敢减速，就按军法当场处决。”
这支庞大的不屈远征军，带着两百万原铸星际战士，在这片极其恶心的“泥沼”中艰难地向前犁动。
每一秒钟，都是对战舰金属疲劳和星际战士精神防线的极致考验。
就在舰队航行到第十四个标准时。
嗡——！
刺耳的红色警报灯，在舰桥左侧的鸟卜仪控制台上疯狂地闪烁起来。
“警报！编队左翼，‘铁砧’号重型打击巡洋舰，盖勒力场出现断层！”
负责监控阵列的凡人军官，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慌而直接变了调。
“断层持续时间：千分之四秒。力场已重新闭合！但……”
“把画面切过来。”基里曼没有废话，直接打断。
全息屏幕在瞬间拉近。
在距离旗舰左舷大约一千公里的太空中。
那艘长达四公里的极限战士重型巡洋舰“铁砧”号，此刻的物理状态，发生了一种极其违背科学常识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恶性畸变。
仅仅是因为盖勒力场闪烁了那微不足道的千分之四秒。
亚空间中那极其浓郁的纳垢腐败概念，瞬间钻入了那艘战舰的物理结构内部。
在基里曼的注视下。
“铁砧”号那深蓝色的、坚不可摧的陶钢外壳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大面积地生长出了一层厚达三尺的、呈现出暗红色的铁锈。
那些铁锈甚至带有生命。它们在精金装甲板的缝隙里疯狂地增殖。
哧啦。
战舰左侧的三门宏炮炮管，竟然从中间极其诡异地弯曲、裂开。从炮管内部，极其恶心地挤出了一大团一大团紫红色的、表面长满脓包的肉质触手！
战舰内部通讯频道里，原本整齐的战术口令，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粘滞的、混合着干呕和狂笑的湿咳声。
“大摄政……救……救救我们……”
一个断断续续的、属于“铁砧”号舰长的求救信号传了过来。
“肉……到处都是烂肉……它们在吃动力炉……”
“我的腿……长出了蘑菇……”
伴随着这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通讯彻底断绝，只剩下刺耳的白噪音。
“长官！‘铁砧’号的引擎输出正在突破红线！”
盖奇连长猛地一步跨到控制台前，右手的动力拳套捏得咔咔作响。
“它改变了航向！它脱离了编队！它正在向我们的左舷侧全速撞过来！”
屏幕上。
那艘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漂浮在太空中的巨大“生化垃圾桶”的巡洋舰。其尾部的等离子推进器喷出的不再是蓝色的火焰，而是一种极其恶毒的、夹杂着绿色毒气孢子的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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