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三,北平的冬天终于露出獠牙。
白天还好,太阳明晃晃的,晒得人昏沉。太阳一落山,冷气就从四面八方钻进来,铁甲冰得黏手,呵出的白雾在胡须上结霜。
李景隆刚从各营巡视回来,靴子沾满冻泥,手炉换了三次炭。他坐在帐中,婉儿递上热茶,还没入口,李诚就撩帐进来了。
“国公爷。”李诚压低声音,“巡哨弟兄在营西栅栏外捡到一支箭。”
他把箭呈上。
箭是寻常的制式轻箭,无羽,显然是匆忙发射。箭杆上绑着个小纸卷,用油纸裹了两层,防潮。
李景隆接过,拆开。
纸上五个字,歪歪扭扭,像初学写字的人左手所书——
“今夜亥时火”。
他看了片刻,嘴角微微扬起,又迅速压下去。
“哪里捡的?”
“西栅栏外三十步,草丛里。按说咱们巡哨半个时辰一趟,这箭射过来没一会儿。”李诚顿了顿,“守栅的兄弟没看见人,估摸着是从远处抛射过来的。”
“知道了。”李景隆把纸条折起来,“此事不要声张。你去把平安将军请来。”
李诚应声出帐。
婉儿目光落在他手上:“公子认得这笔迹?”
李景隆没回答,把纸条凑近烛火,点燃。火舌舔过纸缘,五个字渐次消失。
“朱高炽的字,”他轻声道,“写得比他爹工整。但这几个字特意换了左手,描得跟蚯蚓似的。”
婉儿一怔:“世子送信?他怎会……”
“不是他送。”李景隆摇头,“是我送。”
他把灰烬拨进香炉,用铜签搅散,彻底没了痕迹。
“这封信,”他望着婉儿,“是我自己写的,三日前写好,藏在袖里。今早巡营时,我让李诚趁人不备,从栅栏外射回来——装作是城里的细作。”
婉儿静默片刻,轻叹:“公子在给世子通风。”
“我在给自己找个理由。”李景隆苦笑,“今晚若真有夜袭,粮仓那边守备空虚,真被烧了,齐泰的弹劾奏章能把南京淹了。但若守得太好,监军难免起疑——我一个‘草包大将军’,怎会未卜先知?”
他顿了顿:“所以得先有‘密报’。今夜有人袭营,我早有准备。这是神机妙算,不是通敌。”
婉儿凝视他:“世子那边……会懂吗?”
“他会懂。”李景隆望着帐外渐沉的天色,“他比他爹更像我——想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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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来得很快。
年轻的将领甲胄未解,显然也是刚从营外回来。他进帐行礼,目光扫过李诚,又扫过婉儿,最后落在李景隆脸上。
“大将军召末将,可是有军情?”
李景隆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案上拿起一张纸——那是他刚写的,白纸黑字,工整漂亮。
“今日巡营,本帅发现粮仓周边防火设施陈旧。”他把纸递给平安,“传令:今夜酉时三刻,李诚率本府亲兵在粮仓区演练防火。堆沙包,备水车,查灭火器具。动静要大,让全营都看见。”
平安接过令箭,眉头微皱:“大将军,粮仓守备一向是末将的职责。今日并无军情预报,突然演练……”
“没有军情就不能演练?”李景隆反问,“还是说,你觉得本帅多此一举?”
平安沉默片刻,抱拳:“末将不敢。只是……监军那边若问起缘由……”
“问起就说本帅夜间常梦见太祖皇帝,太祖训诫:粮草乃大军命脉,须臾不可疏忽。”李景隆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祖宗托梦,这个理由够不够?”
平安一愣,随即垂下眼帘:“够。末将这就去传令。”
他转身要走,李景隆忽然叫住他。
“平安。”
“末将在。”
“今晚,”李景隆顿了顿,“巡夜人马可以少派些。演练耗了亲兵的精力,本帅准他们明日补休。你部不必额外加强警戒。”
平安回头,目光复杂。
他与李景隆对视片刻,低声道:“末将明白。”
他明白什么,两人心照不宣。
第三节 沙包与水车
酉时三刻,粮仓区灯火通明。
李诚亲率八十名曹国公府亲兵,人人手持火把,像模像样地“演练”防火。沙包一袋袋从库房扛出,在粮垛四周垒成矮墙;三辆牛皮水车吱呀呀推到蓄水池边,粗长的水管接好,水桶成排摆开。
“那边!那边再堆两层!”李诚叉着腰,嗓门大得方圆一里都能听见,“水车试压!出水口对着东边!”
亲兵们卖力配合,搬沙的搬沙,试水的试水。有人故意把沙袋掉在地上,砰一声闷响;有人大声呼喝,好似真的火情。
其他各营士兵远远围观,交头接耳。
“曹国公府的亲兵就是不一样,大晚上还操练。”
“听说大将军梦见太祖爷了,太祖爷骂他不重视粮草……”
“真的假的?”
“李将军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消息很快传遍大营,自然也传到了监军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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