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笑着饮了。
接下来是陈亨,是张武,是那些我不认识的人。
一杯接一杯。
每一杯都有话。
每一句话底下都有刺。
我都笑着饮了。
笑着笑着,脸上的肌肉都僵了。
--
宴散时,已是傍晚。
我坐上轿子,往曹国公府去。
轿子晃晃悠悠,我的脑子也晃晃悠悠。酒喝多了,太阳穴突突地跳,可心里那点清醒,却怎么也醉不了。
进了府门,婉儿已经在西苑等着。
她穿着月白的衫子,站在梅树下,望着我。
我走过去。
她看着我。
“公子,”她轻声道,“听说您封了太子太师,赐了丹书铁券。”
我点点头。
她沉默片刻。
“公子,”她说,“祸福相依矣。”
我看着她。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可眼底有深深的担忧。
我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
她望着我。
“公子打算怎么办?”
我想了想。
“等。”我说,“等着看。”
她没有再问。
只是轻轻把头靠在我肩上。
晚风吹过,梅树的枝丫轻轻摇曳。
还没有花开。
可我知道,它会开的。
只是不知道,等花开的时候,我还在不在。
--
当夜,子时。
我刚躺下,李诚就匆匆来报。
“国公爷!宫里来人了,陛下召您即刻入宫!”
我的心一紧。
这个时候?
我披衣起身,跟着那太监,再次入宫。
乾清宫西暖阁里,灯火通明。
朱棣坐在案边,手里捧着一卷书。见我进来,他放下书,抬眼看我。
“景隆来了。”
我跪下行礼。
“臣参见陛下。”
“起来,坐。”
我起身,在他下首坐下。
太监上了茶,退出去。
暖阁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他望着我。
那目光很复杂。
“景隆,”他开口,“朕有一事问你。”
我等着。
他顿了顿。
“朕欲编《太祖实录》,”他说,“建文朝诸事,当如何记?”
我的手微微攥紧。
太祖实录。
建文朝诸事。
他是在问我——那些事,怎么写?
写齐泰、黄子澄?
写方孝孺?
写削藩?
写靖难?
写那三年仗?
我抬起头,看着他。
那张脸我看了三十一年,从来没有这么陌生过。
他望着我。
那目光里,有期待,有试探,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我知道他在等什么。
等我开口。
等我主动跳进这个坑。
和他一起。
然后史书上,就会这么写——
没有建文四年。
只有洪武三十五年。
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暖阁里的烛火都跳了一跳。
然后我开口。
“陛下,”我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什么建文四年?”
我顿了顿。
“不是洪武三十五年吗?”
朱棣愣住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
那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惊愕。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淡,像是欣慰,又像是别的什么。
“景隆,”他说,“你真是……”
他没有说完。
只是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我也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茶很烫。
烫得喉咙发疼。
可我没有皱眉。
只是放下茶盏,望着他。
他也望着我。
暖阁里安静下来。
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
很久。
他放下茶盏。
“夜深了,”他说,“你回去吧。”
我起身,跪安。
走出乾清宫时,夜风很凉。
我站在宫门口,望着天上的月亮。
很圆,很亮。
可我觉得冷。
从骨头里往外冷。
四哥要改史。
我帮他改了。
用一句话。
什么建文四年?不是洪武三十五年吗?
这一句话,抹掉了三年。
抹掉了方孝孺的骂声,抹掉了齐泰的血,抹掉了瞿能的死,抹掉了平安的被俘。
也抹掉了——
我自己那三年。
那围城、败仗、送粮、让路的三年。
那站在中间、两边做人的三年。
那钢丝上走来走去的三年。
全没了。
从今往后,史书上只会写:
洪武三十五年,曹国公李景隆启金川门,迎驾入京。
没有建文。
没有那三年。
没有那些说不出口的事。
我轻轻叹了口气。
走下台阶。
--
回府的路上,轿子走得特别慢。
我掀开帘子,望着外面的街道。
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幽幽的白光。
三天前,我走这条路去金川门。
今天,我走这条路从皇宫回来。
三天,变了多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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