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的尸体抽搐了一下，指甲刮过地面，发出“吱”的一声。
我笔尖悬在阵图上方寸许，没有落下。指尖血还在滴，一滴接一滴落在符纹边缘，渗进砖缝。手臂已经发麻，但我知道现在不能停，也不能动。
那具尸体的手指又蜷了半寸，皮下黑纹如活物般扭动，正沿着手腕往小臂爬升。这不是普通的尸变，是有人在用残咒远程激活媒介，想借这具死尸开口传话，甚至引爆密室阴气，逼我们暴露行踪。
不能再等。
我收回符笔，脚尖轻点后撤三步，左掌贴住心口，默念镇魂令名。识海深处那枚无形令符骤然震颤，净灵火自神魂之底奔涌而出，顺着经脉直冲掌心。火焰未出体表，却已在体内凝成锁链形态，只待一声令下。
“凝！”
赤金火光从我五指间爆开，瞬间化作三道锁链，凌空飞射，缠上乞丐双腕与脚踝，“砰”地将他钉在地上。火链入地三寸，焦痕蔓延，泥土发出轻微嘶响，像是被烫伤的皮肉。
尸体猛地一挺，喉咙里挤出一声非人的呜咽，脖颈青筋暴起，眼眶裂开细纹，黑血顺着额角流下。它在挣扎，但净灵火专克邪祟，越是反抗，灼烧越烈。皮下黑纹开始退缩，像遇热融化的冰霜，缓缓回缩至指尖。
绿萝靠在墙边，呼吸急促，手指死死抠着墙缝。影七站在门侧，短刃横于胸前，目光扫向屋顶——那里瓦片微动，有东西在挪位。
我没抬头。
眼下最危险的不是外面的人，而是这具尸体里藏着的残咒意志。它还没死透，还在试图传递什么。
我从袖中抽出三张镇魂符，依次贴上尸体额头、心口与咽喉。符纸刚触皮肤便微微发烫，边缘卷曲泛黄，但我早有准备，指尖轻掐印诀，低声诵出镇压咒语：“魂归其所，魄守其形，外邪不得侵，残念不得行——封！”
最后一字出口，三张符纸同时亮起微光，随即沉入皮肉，仿佛被吸收进去。尸体剧烈抽搐两下，终于安静下来，四肢瘫软，黑纹停滞不动。
我喘了口气，退到墙角坐下，右手按在左臂伤口上。血还在渗，但已经不那么烫了。镇魂令在识海中轻轻震动，像是提醒我刚才那一击耗力不小。
“他还活着吗？”绿萝声音发抖。
“早死了。”我说，“现在动的不是人，是南宫景澄埋下的咒引。他猜到我们会查玉佩，也猜到阴气反噬会引来游魂野鬼，所以特意选了个流浪汉做信标，让他的死成为一条活线，牵着我们往陷阱里走。”
影七低声道：“可他为什么要让我们知道马车的事？还特意送来线索？”
我盯着那具尸体，缓缓摇头：“不是送，是放。他不需要隐瞒，因为他根本不怕我们知道。他在等我们慌乱，等我们急着破阵，等我们在疲惫时露出破绽。”
屋外风声渐紧，屋顶的动静却没有再起。他们还在等，像猎人蹲守困兽。
我闭了闭眼，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铜镜。这是镇魂观弟子随身携带的照邪器，平时不起眼，只有在阴气浓郁处才会映出异象。
我把铜镜放在阵图外围，指尖一缕净灵火掠过镜面。
镜中景象扭曲片刻，随即浮现五道模糊黑影，伏在庙顶瓦脊之上，身形压低，气息收敛极好，若非用净灵火激发镜灵，根本看不出有人潜伏。
果然是冲我们来的。
而且他们没打算立刻动手。
我收起铜镜，低声对影七说：“他们在等我们耗尽力气。只要我们再动一次大招，或者阵法即将完成，就会立刻围攻。现在最好的办法，是让他们以为我们放弃了。”
影七皱眉：“可玉佩怎么办？它还在吸阴气，迟早会引来更多东西。”
“那就先断它的食。”我站起身，走到阵图中央，将玉佩拾起，指尖一抹净灵火扫过表面裂痕。黑液顿时停止渗出，玉佩温度骤降，仿佛一块寒冰。
我从袖中取出一张封魂符，叠成三角形，压进玉佩裂口，再以血为引，在符纸上画下一道镇压纹。符纸微微颤动，最终稳定下来，玉佩彻底陷入沉寂。
“暂时封住了。”我说，“它不会再主动吸引阴气，也不会再引发魂啸。我们可以缓一步。”
绿萝松了口气，身子稍稍放松。
但我没让她安心太久。
我转身走向尸体，蹲下身，指尖蘸了一点它耳后的黑血，抹在自己眉心。镇魂令微震，一股冷意顺着识海扩散。
我要看看，这具尸体最后看到的是什么。
咬破舌尖，一滴精血弹入乞丐鼻腔，同时默念镇魂令真言：“借尔残忆，窥彼真相。”
刹那间，眼前景象骤变。
一片幽林边缘，夜雾弥漫。一辆马车静静停在那里，车身修长，顶部微拱，通体漆黑，唯有车帘边缘绘着一圈金色鳞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那是皇室规格的标记，只有宗亲王侯才能使用。
车帘掀开一角。
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来，指甲断裂，指尖染血。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哭喊，夹杂着铁链拖地的声音。画面一闪而过，再出现时，是无数少女被绑着手脚，塞进马车厢底暗格的画面。她们双眼无神，嘴唇干裂，有人还在低声念着家人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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