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平稳地行驶在午夜空旷的长安街上，窗外流光溢彩，国家大剧院那巨大的蛋壳，在夜色中如同一颗遗世独立的明珠。
王琳还沉浸在之前那场魔幻会面的余韵里，她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刚刚用几句话就撬动了一个天才、一座实验室的男人，眼神里是混杂着崇拜、好奇与一丝敬畏的复杂光芒。
“陆省长，您……您是怎么想到用成立公司这种方式去说服他的？”她忍不住问，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真实的颤音，“这简直……太疯狂了。”
陆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条刚刚接收到的短信。
【钱学森的事，我知道了。你老师，糊涂。】
【记住，不要耍小聪明。】
没有称谓，没有落款，甚至连标点符号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冰冷的钢针，透过屏幕，精准地刺入他刚刚因为成功策反陈靖而微微发热的神经。
地下实验室里那股混杂着臭氧和泡面味道的狂热空气，瞬间被抽干了。取而代之的，是来自西山之巅、权力中枢的，那种无形无质，却足以压垮一切的凛冽寒意。
“我知道了。”
这三个字，比陈靖那台钢铁巨兽还要沉重。它意味着，他在西山疗养院小院里的一言一行，他与自己恩师的私密对话，都像一场被开了上帝视角的直播，清晰地呈现在了某位大人物的眼前。
“你老师，糊涂。”
这不是评价，是裁决。将郑春秋那份护犊子的爱护，将两位国宝级大师之间那种亦敌亦友的烟火气，轻飘飘地定义为了“糊涂”。这是在警告陆远，他赖以破局的人情、关系、香火情，在真正的权力棋盘上，一文不值。
“不要耍小聪明。”
这才是最致命的一击。
他费尽心机，借老师搭桥，用一个故事敲开钱学森的心门，再用一个难题引出陈靖这条奇兵。这一整套环环相扣、堪称完美的连招，在对方眼里，只是“小聪明”。
陆远慢慢地，将手机锁屏，放回口袋。
整个过程，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丝毫改变。
只是车窗玻璃上，映出了他那双镜片后的眼睛，深邃得像两口古井，所有的波澜，都被压在了井底。
【叮！警告：高级别NPC【审判者】林清源已对你的行为产生严重负面评价。】
【炼狱级剧本《完美答卷》难度系数已提升。】
【系统提示：你的“表演”已触及当前世界观的顶层逻辑，部分角色卡技能效果将被压制。请宿主谨慎行事，任何被判定为“小聪明”的行为，都可能导致剧本直接失败。】
车厢里的气氛，在不知不觉中，冷了下来。
王琳还在兴奋地规划着下一步：“陆省长，我们明天一早就回宁川！我立刻让李浩他们准备接收陈研究员团队的后勤工作，安保级别一定要提到最高！还有公司注册的事情，要不要先和苏总那边通个气……”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她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陆远太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疲惫，也不是放松，而是一种风暴来临前，万物寂静的压抑。车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陆省长，您……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她试探着问。
陆远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却让王琳的心莫名一跳。
“没什么。”他淡淡地回了一句，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王琳不敢再多问。她只是觉得，刚才那个在地下室里挥斥方遒、仿佛能掌控一切的男人，和此刻这个沉默如谜的男人，像是两个人。
回到酒店。
一推开门，房间里还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样子，地毯上散落的资料，像一场鏖战后的狼藉。
王琳下意识地想去收拾，陆远却先一步开口。
“王主任，坐。”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王琳依言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陆远没有坐，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她，看着脚下这座沉睡的、灯火辉煌的城市。
“我们今晚的行动，被人知道了。”他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王令的脑子“嗡”的一声。
“被谁？”她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这个问题无比愚蠢。
“一个……不喜欢我们走捷径的人。”陆远斟酌着用词。
他不能透露短信的全部内容，那会彻底击垮王琳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心。但他又必须让她知道，他们现在面对的，是何等恐怖的对手。
“他认为，我们去找钱老，是在耍小-聪明。”
王琳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她猛地站起身：“这怎么可能！您去拜访郑院长，是私人行程，没有任何记录。我们去找陈研究员，更是临时起意……他们怎么会知道得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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