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观立在城南七里外的半山腰,是座早已断了香火的三清道观。暮色四合时分的山路上,只有四人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
陈老道的腿伤虽被简单固定,但每走一步都疼得冷汗涔涔。苏九几乎半架着他前行,眼睛却警惕地扫视着山路两侧的松林——那些树影的形态太过诡异,像一个个躬身潜伏的人。
林晚走在最前面,腕上的轮回镯时冷时热。林晓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像风中残烛。她能感觉到妹妹的魂魄正在快速消耗,若不能尽快取得胎发稳固魂体,林晓可能撑不过今夜。
“晚晚,快到观门时,别走正门。”林晓虚弱的声音忽然响起,“观门口有……有影子做的绊线。”
林晚抬头望去。暮色中,青云观的轮廓隐约可见,青瓦飞檐在渐暗的天光下像只蛰伏的巨兽。正门前的石阶长满青苔,看起来并无异样。但当她凝神细看时,确实能察觉到一丝不协调——门框两侧的空气有轻微的扭曲,像盛夏路面蒸腾的热浪。
“绕西墙,第三块松动的砖后面有狗洞。”林晓继续指引,“我……我小时候跟妈妈来过一次。那时观里还有个老道士,他说这观有三百年的历史了,底下……底下有口井。”
又是井。林晚心头一沉。
四人绕到西墙。墙体斑驳,爬满枯藤。苏九摸索片刻,果然找到一块松动的青砖。砖后不是狗洞,而是一个仅容孩童通过的窄缝,边缘被人工打磨过,还残留着模糊的符咒刻痕。
“这是‘生门’。”陈老道忍着痛俯身查看,“道观建时都会留一处生门,供道士遇到邪祟时逃生用。但通常很隐蔽,不会让外人知道。”
“妈妈知道。”林晚轻声说,“所以她告诉过晓晓。”
她率先侧身挤进窄缝,苏九扶着陈老道勉强跟上。缝内是条向下倾斜的暗道,墙壁湿滑,散发着一股陈年的香灰味。
暗道不长,尽头是一间斗室。室中央供着一尊半人高的三清像,泥塑彩绘早已剥落,露出里面的稻草和木架。神像前的供桌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但桌上放着一个东西,干净得与周遭格格不入——
一个巴掌大的锦囊,暗红色的缎面,用金线绣着八卦图案。
“胎发就在里面。”林晓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能感觉到……那是我们的东西。”
林晚伸手去取锦囊,指尖即将触及时,供桌两侧的长明灯突然自行点亮!
不是烛火,而是幽绿色的磷火,将斗室映得鬼气森森。三清像的眼睛在绿光下仿佛活了过来,齐齐转动,盯向林晚。
“取胎发者,需以血为契。”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神像后传来。
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走出。那是个道士打扮的老人,穿的道袍破旧得几乎看不出颜色,头发稀疏得能看见头皮。但最诡异的是他的脸——左半边是正常的老人面容,右半边却像被火烧过,皮肤皱缩焦黑,眼眶处只剩下一个黑洞。
“守观人?”陈老道警惕地将林晚护在身后。
“贫道青云子,在此守了四十七年。”老人声音嘶哑,“等一个叫沈如烟的女子回来,取走她寄存之物。你们……是谁?”
林晚上前一步:“沈如烟是我母亲。我们来取胎发,还有……她的遗骨。”
青云子那只完好的左眼仔细打量林晚,又看向她腕上的轮回镯。良久,他叹了口气:“你果然来了。你妹妹呢?也来了吗?”
林晓的身影从镯中飘出,半透明地站在林晚身侧。青云子看到她的瞬间,身体明显震了震。
“双生魂……真的存在。”他喃喃道,“你母亲当年说,她两个女儿的魂魄注定要经历磨难,我不信。现在看来,她是对的。”
他从袖中掏出一把钥匙,走到三清像背后。神像底座有个暗格,打开后,里面不是胎发,而是一封信和一个油纸包。
“先看信吧。”青云子将信递给林晚,“你母亲当年留下的。她说如果有一天你们姐妹一起来,就把信给你们。如果只来了一个……就把东西烧掉。”
信纸很厚,折叠了三次。展开后,是母亲沈如烟娟秀的字迹,但墨迹深浅不一,似乎是在不同时间写成的:
“晚晚,晓晓,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妈妈应该已经不在了。有些事必须告诉你们,但当面说可能会害了你们,所以只能以这种方式。”
“第一,你们的父亲林致远不是普通人。他是茅山弃徒,因为偷学禁术被逐出师门。但他偷学的不是害人术,而是‘分魂续命法’——能将一个人的魂魄分出一部分,封入法器,等本体濒死时再融合,以此续命。”
“他研究这个,是因为妈妈身上有沈家的‘双生诅咒’。沈家每一代的双生子,活下来的那个都会在二十五岁暴毙。妈妈今年二十四了,没多少时间了。爸爸想用分魂法,把我的一魂分出去,或许能骗过诅咒。”
“第二,沈苍不是你们的远祖,他是沈家第一代完成‘双生献祭’的人。但他献祭的不是兄弟姐妹,而是自己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他用妻儿的魂魄炼成了轮回镯的原型,把自己变成了不死不活的怪物。他要你们姐妹,是为了补全当年未完成的仪式——妻儿的魂魄不够纯净,需要真正的双生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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