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暑这天,云淡了。
林晚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天。天很高,很蓝,云很淡,一丝一丝的,像被谁轻轻撕开的棉絮。有风吹过,凉丝丝的,不像夏天那么热了。
“姐,”她回头喊,“今天真凉快。”
林晓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刚泡的茶。她在林晚身边站定,也抬头看天。
“嗯。处暑了。”
林晚接过茶,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刚好入口。
“姐,”她忽然说,“你说夏天是不是要走了?”
林晓想了想:“快了。还有几天就白露了。”
林晚点点头,继续看天。
那棵石榴树在旁边静静地立着。枝头那几个没摘的果子,已经干了,皮皱皱的,颜色也暗了,但还挂在上面,舍不得掉。
林晚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其中一个。
“姐,”她说,“它们什么时候会掉?”
“再过几天吧。”林晓走过来,“等风大一点。”
林晚看着那几个干果子,忽然有点舍不得。
“让它们多挂几天吧。”她说,“反正也不碍事。”
林晓点点头,没说话。
处暑这天的早饭,是绿豆粥和咸菜。林晚喝了两碗,喝完觉得身上暖暖的,很舒服。
“姐,”她放下碗,“我们今天去终南山吧。”
“好。”
两人换了身衣服,锁好院门,往车站走。处暑的街上,人多了起来。卖菜的、卖水果的、卖衣服的,都出来了。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很。
林晚走得慢,一边走一边看那些摊子。路过一个卖柿子的摊子时,她停下来,看着那些黄澄澄的柿子。
“姐,”她问,“柿子熟了吗?”
林晓看了一眼:“熟了。这是早熟的,甜。”
林晚蹲下来,挑了四个,让摊主称好,放进篮子里。
“给秦爷爷带两个。”她说,“给妈妈供两个。”
上了山,石阶两边的草已经开始泛黄了。有些叶子落了,踩上去沙沙响。林晚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那些草,看那些树,看越来越远的天。
“姐,”她忽然说,“你说秋天会是什么样?”
林晓想了想:“和你现在看到的一样。”
“什么样?”
“天高,云淡,叶子变黄,果子熟了。”林晓顿了顿,“还有,石榴该摘完了。”
林晚笑了,挽住她的胳膊。
归真观里,秦隐修在院子里扫落叶。落叶不多,薄薄一层,他一扫,就飞起来,飘得到处都是。
“秦爷爷。”林晚走过去,把两个柿子递给他,“路上买的,给您尝尝。”
秦隐修接过来,看了看,笑了:“好,好。晚上吃。”
正殿里很安静。林晚走到温柔面前,把两个柿子放在供桌上,然后点了三炷香。
妈,今天是处暑。
天凉快了,云也淡了。路上买了柿子,给您带两个。秦爷爷也有,姐姐挑的。
石榴树上还剩几个干的,还挂着,没掉。我舍不得摘,让它们多挂几天。
林晚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念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看着温柔面。
那张脸还是那样,微微阖着眼,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但林晚知道,妈妈在听。
下山的时候,夕阳正好。西边的天空烧成一片橘红色,把整座山都染得暖洋洋的。林晚走得很慢,一步三回头,看那些花,看那些树,看远处越来越小的归真观。
“姐,”她忽然说,“你说妈妈看到那两个柿子,会高兴吗?”
林晓想了想:“会吧。”
“那就好。”
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了。林晚先去石榴树下看了一眼,那几个干果子还在,在暮色里静静地挂着。
她蹲下来,轻轻摸了摸那棵小苗的叶子。小苗又长高了一点,叶子还是绿绿的,很精神。
“你也要加油。”她轻声说,“等你结果了,肯定比它们都甜。”
叶子晃了晃,像是在点头。
林晓从屋里出来,在她身边蹲下,递给她一块西瓜。
“吃瓜。”
林晚接过来,咬了一口。瓜很甜,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姐,”她边吃边说,“你说等明年石榴熟了,会是什么样?”
林晓看着她:“什么样?”
“就是,还会像今年一样吗?陈师傅他们来,一起吃,一起说话。”
林晓想了想:“应该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石榴树还在。”林晓看着那棵树,“它每年都会结。我们每年都会请他们来。年年如此。”
林晚听着,慢慢笑了。
“那挺好的。”她说。
夜渐渐深了。月亮升起来,清辉如水,洒在院子里,洒在那两棵石榴树上。
老的那棵枝头的干果子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小的那棵叶子绿得发亮,长得很精神。
树下埋着妈妈留下的头发。
屋里亮着温暖的灯。
林晚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姐,进屋吧,有点凉了。”
林晓站起来,和她一起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时,林晚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棵树。
月光下,它们静静地立着。
那些干果子在风里微微摇晃,像是在和她说再见。
她笑了笑,挥了挥手。
“明天见。”
屋里亮起灯,暖烘烘的。
窗外的月亮还亮着,照着院子里的两棵树。
它们在等。
等明天天亮,等那个人从屋里走出来,笑着和它们打招呼。
等下一个节气,下一个人,下一顿饭。
等夏天彻底过去,等秋天真正来临。
等岁岁年年,年年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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