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苟接过了话头。
“你实在糊涂,当真以为真仙遣你跨越位面,是赏识你的忠心?再不肯报出名姓,陈狗一旦动起杀心,我拦他不住。”
陈狗闻言,一把拔出虚空中的业火阎浮刀。
随后偏过颈项,啐了口。
“素来厌烦这般自我沉溺的舔狗。方才你装那那店小二我尚可体谅,好歹曾与心上人温存,苦熬三载挥刀报仇,为欢愉舍命,我听着也算尽兴的。”
陈狗刀背拍在吴修的肩头,压得少年身躯往下一沉。
哈哈笑道。
“可你这种人,活着无人理会的笑话,死了连做花肥都嫌不够分量。”
陈苟犹如观摩一出劣等戏本般看了片刻,终是缓缓出声。
“说出名字吧,少年。”
“妖修!休要白费口舌!”
吴修声带嘶哑,如困兽悲鸣。
“任你舌灿莲花,我定咬死名讳!你们那反客为主的推演之法,借真名溯源,这辈子都休想奏效!”
陈狗刚咽下一大口酒,闻言差点被呛住。
“你这厮脑子里塞的是烂泥么?”
他指着吴修,满脸荒谬地笑骂。
“推演你?我本尊若需推演破局,自会去寻九天之上那些位面主的因果线。你算个什么东西?区区三两重的微末神魂,连沾染我等因果的资格都不够,还真把自己当盘菜端着了!”
满身灰鳞微张,陈狗作势便要上前补一脚。
陈苟抬起左手,拦下了陈狗的动作。
“推演之术,施于你这等蝼蚁之身,纯属滥用。”
“我再三索要你的姓名,自始至终只为困在蚺腹中的吴小……还不明白,痴儿……”
“你可知蚺腹之内是何等光景?”
陈苟微微倾身,声音放轻。
“在那片连时间感知都不存在的黑暗里,她只能闭锁六识,强行陷入假死。可意识是清醒的。一年,两年,三年。她什么都做不了,听不到一点声响。你能明白那份孤寂吗……”
陈苟缓缓站起。
“一年过去,她会回想白玉京的锦瑟华年;两年过去,过往种种渐成残影。待到三年,四年……在这般死寂中,她会忘却己身的存在,道心寸寸龟裂。”
“真仙之女又如何?陷于那等绝境,便是高悬天际的星辰,也会落入凡泥……此刻不知道是什么模样了……”
陈狗狂笑道。
“她就算烂在里头,化成一摊黄水,也不知道外头有个蠢货为了她马上要把命丢了。”
“你在白玉京中,旁支草芥。她高居云端你匍匐泥沼。常理而言,你纵是百世轮回,也休想让她记住你的名姓。”
陈苟面容陡然肃穆。
他抬起右臂,袍袖翻卷。
“这世上多的是碌碌无为的飞蛾,死得毫无声息。你今日拔刀向陈狗,本已存了死志。但这死,当重如泰岳,当让她刻骨铭心。”
一阵海风穿庭而过。
吴修额前被汗水浸透的乱发,有些萧索。
陈苟声音拔高道。
“最后通牒。”
“即刻报上名姓,吴小必可得救!我以毕生仙誉作保!”
陈狗在旁边又灌口浊酒,心里暗骂这白衣脑残满嘴屁话,哪里来的什么几把声誉。
吴修仰起头。
干裂的嘴唇翕动,声带哑道。
“我……”
吴修浑身震颤。
理智的堤坝轰然倒塌。
他只想把那个深埋心底的名字喊出来。想让那个高高在上的千金,在死寂中听见自己的回音。
“我叫——”
字音尚未吐出喉咙。
酒肆上空,晴天无云。
一声轻响。
像是有利刃划破了天幕。
紫黑色的电芒,自九天之上坠落。
直接穿透梧桐位面的界壁。
位面法则竟来不及做出任何排斥。
绝对的锁定。
电芒落至酒肆后院,无视了距离。
精准击中了吴修天灵盖。
吴修张大着嘴,面容狰狞。
声带已经震动。
声音却永远留在了胸腔里。
电芒入体的瞬间。
三人被炽烈的光芒吞噬。
从眉心开始。
一道网状的焦黑裂纹瞬间布满少年的脸颊。
头发化为飞灰,皮肉直接崩解。
骨骼失去支撑。
“哗。”
一具血肉之躯,坍塌成堆黑色的劫灰。
风穿过院墙,黑色的粉末洋洋洒洒,落进泥水洼里。
陈苟那具完美无瑕的白玉京道体,左半边身子直接也是气化。
两行浓稠的鎏金血液顺着他残破的脸颊蜿蜒淌下。
“走……莫要连累本尊……”
“走!”
陈狗的情况同样惨烈。
灰鳞如蜡片,大面积熔化。
没有废话,左手一揽将失去半边身子的陈苟夹在肋下。
双腿微曲,一头扎进虚空裂缝。
酒肆后院的空间迅速弥合。
一个身影显现而出。
吴粥背负双手,注视着这摊灰烬,哀道。
“你直面抗衡远超自身认知的可怖力量,未曾怯懦退缩,未曾吐露半分名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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