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维的意识如同一叶扁舟,在阿努纳奇记忆的洪流中剧烈颠簸。
画面中的昆仑河谷,虽然被阿努纳奇初步改造,有了些许伊甸园的雏形。
但对于年幼的太昊来说,依然是一个巨大的温室囚笼。
太昊五百岁了。
按照地球人的标准,这是好几辈子的时间。
但在高阶纯血基因的时间尺度里,他依然只是个蹒跚学步的幼儿。
他坐在巨大的蕨类植物下,手里玩弄着一块发光的矿石,眼神中透着对外面的好奇。
但他不能出去。
一旦离开那个能量力场保护的范围,外界的富氧空气就会让他窒息。
阿努纳奇站在远处,看着孩子那苍白的小脸,心如刀绞。
“太慢了!”
阿努纳奇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那是衰老的迹象。
他的皮肤开始出现灰斑,关节变得僵硬,原本金色的瞳孔也变得浑浊。
地球环境对他的侵蚀比预想的还要快。
“照这个速度,我撑不到太昊成年。”
“如果我死了,这套维生系统就会崩溃。”
“太昊会死。”
这个念头如同一条毒蛇,日夜啃噬着阿努纳奇的心。
必须找到出路。
阿努纳奇将目光投向了河谷深处那片终年被毒雾笼罩的沼泽。
那里生活着一种从恐龙时代遗留下来的活化石——泰坦巨蟒。
阿努纳奇曾经在采集样本时远远见过它一次。
那是一条长达二十米的泰坦巨蟒,身躯粗如油桶,覆盖着厚重的鳞片。
它在泥浆中潜行,甚至不需要频繁呼吸。
它的代谢极慢,一年只需要进食一次,却拥有瞬间绞杀霸王龙的爆发力。
泰坦巨蟒是这颗星球重力和氧化环境下的完美进化体。
“我需要它的基因。”
阿努纳奇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如果能将它的基因特性融合到我的身体里。”
“我就能获得像它那样的环境适应力。”
“我就能锁住体内的水分,抵抗氧化的侵蚀。”
“我就能活下去,直到太昊长大。”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赌博。
将冷血爬行动物的基因强行插入高阶智慧生物的基因序列,无异于自杀。
基因崩溃、意识丧失、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任何一种后果都是毁灭性的。
但阿努纳奇没有选择。
为了孩子,父亲可以变成魔鬼。
画面变得血腥而激烈。
阿努纳奇冲进了沼泽。
这是一场科技与野蛮的对决。
泰坦巨蟒虽然凶猛,但在阿努纳奇面前依然不堪一击,阿努纳奇轻易斩下了巨蟒的头颅。
他拖着泰坦巨蟒庞大的尸体,回到了简陋的实验室。
何维感受到阿努纳奇那一刻的恐惧和犹豫,但阿努纳奇仍然启动了那台仅存能量不多的基因剪辑台。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两条截然不同的基因链正在旋转。
一条是闪烁着金光、复杂精密的高阶六重螺旋——那是阿努纳奇的神之基因。
另一条是泛着幽绿光芒、简单粗暴的双螺旋——那是泰坦巨蟒的兽之基因。
“融合开始。”
阿努纳奇躺在手术台上,任由机械臂将提取出来的脊髓液和干细胞注入自己的体内。
剧痛。
撕心裂肺的剧痛。
何维能感受到阿努纳奇每一根神经都在燃烧。
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命形式在微观层面的厮杀。
高阶基因试图排斥入侵者,而巨蟒基因则像病毒一样疯狂复制、侵蚀。
阿努纳奇在手术台上翻滚、嘶吼。
他的皮肤开裂,渗出黑色的血液。
他的骨骼发出爆响,仿佛在重组。
他的体温忽冷忽热,一会儿如坠冰窟,一会儿如置火炉。
这种折磨持续了整整七天七夜。
在这七天里,太昊一直守在实验室的玻璃门外,哭着拍打着门,呼唤着父亲。
那哭声是支撑阿努纳奇没有精神崩溃的唯一动力。
“我不能死!”
“我要活下去!”
终于,在第七天的黎明。
痛苦如潮水般退去,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与宁静降临在阿努纳奇身上。
阿努纳奇睁开了眼睛。
透过阿努纳奇的视角,何维震惊地发现世界变了。
原本刺眼的阳光变得柔和。
原本嘈杂的声音变得清晰可辨。
他感觉不到那种压在身上的沉重重力了。
他坐起来,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不再颤抖,皮肤变得紧致而坚硬,上面隐隐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透明的角质层。
那是鳞片的雏形。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原本灼烧肺部的氧气,此刻竟然变得甘甜。
他的心跳变慢了,每分钟只有几下,但这几下跳动却充满了磅礴的力量,将血液有力地输送到全身。
“成功了!”
阿努纳奇走下手术台。
他赤着脚走出了实验室,走进了暴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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