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靠着真皮座椅,透过舷窗俯瞰脚下的伊犁大地。
连绵的天山山脉缓缓向后退却,苍翠的草原、澄澈的湖泊、蜿蜒的盘山公路、散落的村落一点点缩小,最终化作大地细碎的纹路。
夏塔的冰川、昭苏的原野、赛里木湖的碧波,六天走过的所有盛景,一一在眼底掠过,最终被层层厚重的云海彻底遮掩。
北疆的风停了。
而他的奔赴,自此向南,跨越千里山河。
航线全程跨越北疆、河西走廊、川北群山,横穿大半个华夏版图,从辽阔自由的北疆草原,去往层峦叠嶂、云雾缠绕的川南深山。
目的地,川南西昌青山机场。
数小时平稳飞行,飞机穿越层层云海,摆脱高空平流层的澄澈天光,下方渐渐浮现连绵无尽的青黛群山。
云雾缠绕山脊,层层叠叠的山峦一望无际,没有北疆的辽阔坦荡,独属于西南大山的厚重、沉静、苍茫,扑面而来。
舱门开启,不同于北疆干爽凛冽的风,
凉山的风带着南方山林独有的湿润温热,裹挟着草木、泥土与山野作物的清新气息,涌入机舱。
车队早已提前在机场待命,两辆丰田陆巡,整装就绪。
老六陆振庭晒得更黑了,
朝林默咧嘴一笑,露出一嘴的大白牙:
“老板!”
“辛苦了。”
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问道:“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在出发的前一天,他便交代了老六,安排团队采购为大凉山火窝村小学的孩子们准备的新学期礼物。
老六点点头:“都买好了,整整一车,因为货车车速比较慢,我让他们提前出发了。差不多能和我们同时到。这是采购清单。”
这次林默给老六的采购额度是比较高的,所以买了很多东西,
林默接过采购单,一张A4纸,写得满满当当。
国标全套课本、同步练习册、各类课外读物、童话书、科普书籍;
成箱计算的精装文具、中性笔、彩笔、蜡笔、笔记本、画板、教具器材;
双肩书包、轻便运动校服、秋冬加厚保暖外套;
篮球、足球、跳绳、羽毛球、益智积木、拼图等文体物资一应俱全。
就这轻飘飘的一张纸的物资,却装了整整一车。
“可以,我们出发吧!”
林默将采购单交给了老伍,径直上了陆巡车后座。
今年的凉山东五县,开始了大规模的修路扩建,
全线省道施工、碎石铺路、
全程 170 公里的山路,由于施工,就只有单边放行,
正常行驶只需要八小时左右就可以到的,
而这次来,堵车、塌方、避让大车,花了林默他们整整十小时才到达了龙门镇上。
还是老供销社门口,
林默推门下车后,便蹲在地上吐得昏天地暗,
老伍拍着他的后背,递给他一瓶水,
林默漱了口,才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只是脑袋昏沉,胃里还在翻滚。
见他脸色苍白,老伍担忧道:“老板,不然我们先在镇上休息一晚吧,明天再出发?”
林默摆了摆手,又漱了漱口,用最后半瓶水洗了把脸,才感觉舒服一些。
“没事,从镇上到火窝村也就只剩下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了,傍晚就能到家,今晚我们回家休息。”
说完,他冲老伍伸出两根手指,
老伍秒懂,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灰狼,递给他一根,
林默接过烟,叼在嘴里,老伍点燃打火机凑了过来,
“嘶呼~”
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才感觉灵魂归位。
此时运送物资的货车也到了,
林默将手里的半截烟丢在水坑里,
“走吧,出发!”
......
暮色降临,山间薄雾袅袅,夕阳透过云层,洒下温柔细碎的余晖,
漫过整片青山、整片村寨。
跨越千里山海,林默终于在夜幕之前来到了这里。
“滴滴~”
车队缓缓停在了云端小学的操场上。
林默推门下车,双脚再次踏上了这里。
晚风裹着深山草木的微凉扑面而来,洗去一路风尘疲惫。
山下火窝村安静得不像话,错落的彝族民居散落在山坡林间,
炊烟淡淡升起,山间溪水潺潺流淌,林木葱茏,万物安静生长。
教室里走出一群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人。
明天就要开学了,村里的人都来这里帮忙打扫卫生。
她们看到是林默,都纷纷露出了笑容,
而林默视线则瞬间被其中一个身影牢牢锁住。
黎安
这个女孩,靠自己一步一步咬牙苦读,翻越层层大山,走出凉山,走进大城市的大学,见了繁华街市、高楼灯火、都市霓虹。
她好不容易走出大山,却又孤身一人,回到山里。
只为山里那双渴望读书的眼睛,只为自己走出大山时埋下的初心。
她还是一身熟悉的打扮,
最简单干净的白色棉质 T 恤、黑色长裤,长发简单低束,额前碎发被山风吹得轻轻晃动。
两人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山间风停,云雾温柔,万籁俱寂。
她愣在那里好几秒,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那个大男孩,就这么突然站在自己面前,脸色有些苍白,但是笑容依旧温暖。
她瞬间放下手里的扫把,朝林默奔去。
周边的村民,不管大大小小,老老少少,都纷纷露出了姨母笑。
“你怎么来了?”
黎安埋在他怀里,声音温柔软糯,带着猝不及防重逢的颤抖。
林默抱着她,抬手在她头上揉了揉,又剐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
“这里也是我家啊,怎么,我还不能回来了?”
黎安的身子清瘦了不少,身上还是那股熟悉的洗衣粉的清淡气息。
不知道为什么,林默闻着她身上的味道,整个人就会安定下来,
一路的颠簸、千里跨越山海的疲惫,在抱住她的这一刻,尽数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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