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山的风裹着大别山的寒意,刮得江边的芦苇沙沙作响。陈生一行人踏着湿滑的泥路,登上那艘乌篷船时,天边的铅灰色云层压得更低了,细雨如丝,黏在人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湿冷。
船家是个沉默寡言的老汉,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竹篙一点,乌篷船便悄无声息地划入了蜿蜒的河道。船舱狭小,勉强挤下陈生、苏瑶、赵刚和林晚晴四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桐油味和水汽。
赵刚将驳壳枪别在腰间,又检查了一遍怀里的手榴弹,忍不住低声骂道:“他娘的陆景明,真是个笑面虎!亏我们还差点信了他的鬼话,顾先生就这么没了……”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想起顾谌倒在血泊里的模样,眼底泛起红丝。
陈生靠在船舱壁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沉沉地望着窗外掠过的芦苇荡。顾谌临终前的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陆景明……他是宫泽弘的棋子……”原来从安庆茶馆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掉进了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名单是真的,可那是陆景明抛出的诱饵,目的就是让他们放松警惕,借特务之手除掉顾谌,再将他们逼往潜山这个龙潭虎穴。
更让他心焦的是秦岚。那个性子刚烈的女人,此刻还在陆景明的手里,生死未卜。陆景明说让她稳住宫泽弘,这话是真是假?秦岚会不会已经识破了他的诡计?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搅得他心烦意乱。
“陈生哥,你抽支烟吧,别憋坏了。”苏瑶的声音轻轻响起,她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划亮一根,火苗在昏暗的船舱里跳跃,映亮了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她知道陈生烟瘾重,却总在她面前克制着,怕呛着她。
陈生看着她冻得发红的指尖,心里一暖,接过火柴点燃了烟,深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白雾。烟雾缭绕中,他看见苏瑶正小心翼翼地将顾谌留下的那只皮箱抱在怀里,箱子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她却像抱着什么珍宝似的,眼神里满是坚定。
“瑶丫头,这箱子沉,给我吧。”赵刚伸手想去接,却被苏瑶躲开了。
“不用,赵刚哥。”苏瑶摇了摇头,“这是顾先生用命换来的名单,我得看好了。再说,我力气不小的,在上海的时候,我还帮我爹扛过米袋呢。”她说着,还挺了挺单薄的肩膀,那副认真的模样,让赵刚忍不住笑了,眼底的悲伤却淡了几分。
林晚晴坐在一旁,手里攥着一方绣着兰草的手帕,那是秦岚临走前塞给她的。她看着陈生紧锁的眉头,轻声道:“陈队长,陆景明把我们引到潜山,肯定有阴谋。宫泽弘的秘密据点,会不会是个圈套?”
陈生掐灭了烟蒂,目光锐利如鹰:“是圈套,我们也得闯。秦岚在他们手里,还有那份军火库补充图纸,都在潜山。陆景明想让我们自投罗网,我们偏要将计就计,看看他到底在玩什么花样。”他顿了顿,看向苏瑶,“瑶瑶,你还记得顾先生说过,潜山的据点负责人,代号叫什么吗?”
苏瑶立刻点头,声音清脆:“记得,叫‘老槐树’。顾先生说,接头暗号是‘槐花落,故人来’,信物是一块刻着槐树的木牌。”她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木牌,上面果然刻着一株虬劲的老槐树,纹路清晰,一看就是常年摩挲的缘故。
赵刚凑过来看了看,啧啧称奇:“顾先生想得真周到,连信物都提前备好了。只是这潜山人生地不熟,我们去哪里找这个‘老槐树’?”
“顾先生说过,‘老槐树’在潜山县城的‘清风客栈’当掌柜。”苏瑶补充道,她的记性一向好,顾谌说过的话,她都一字不差地记在了心里。
陈生点了点头,正要说话,船舱外突然传来船家的一声低喝:“几位客官,前面有人拦船!”
四人瞬间警惕起来,赵刚一把抄起驳壳枪,陈生按住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自己则掀开船帘,探头望去。
只见河道中央,泊着一艘比他们的乌篷船大上数倍的画舫,雕梁画栋,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灯笼上写着一个“江”字。画舫船头,站着一个穿着月白色旗袍的女人,身姿婀娜,长发披肩,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在细雨中望去,宛如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那女人见陈生探出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声音柔得像江南的春水:“陈队长,别来无恙?”
陈生的瞳孔骤然收缩。这女人他认识,是上海有名的交际花,名叫江晚吟,传闻她和不少军政界的大人物都有往来,没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他没想到,会在潜山的河道上遇见她。
“江小姐?”陈生冷声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晚吟轻笑一声,迈步走下画舫,踏上一艘小舢板,船夫将她送到乌篷船边。她收起油纸伞,抖落身上的雨珠,目光扫过船舱里的苏瑶和林晚晴,最后落在陈生脸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陈队长真是贵人多忘事,忘了我们在上海百乐门的约定了?你说过,有朝一日,要带我去潜山看天柱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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