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如同一把冰锥,狠狠扎进王坤的心口。他踉跄后退一步,看着院外不断推进的日军,看着身边神色冷漠的特务,突然意识到,陈生说的是真的。他从投敌的那一刻起,就成了一条无家可归的狗,用完即弃,尸骨无存。
就在王坤心神恍惚的瞬间,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机枪声,却不是冲着小院而来,而是朝着柳生健雄的日军队伍扫射!
枪声突兀,敌我皆惊。
柳生健雄的怒吼声骤然响起:“八嘎!哪里来的武装?!”
陈生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迅速回过神,拉着苏瑶后退半步,贴紧廊柱,目光锐利地扫向院门外的混乱——只见一队身着灰布军装、臂缠青天白日徽的人马,从西侧树林里冲了出来,手持中正式步枪与捷克式轻机枪,朝着日军侧翼疯狂扫射,战术利落,火力凶猛,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统行动队。
“是军统上海站的人?”苏瑶轻声开口,眼底满是疑惑,“重庆不是说南京站由王坤接管吗?怎么会有外援?”
陈生眉头微蹙,快速思索,脑海中闪过一个被他忽略的名字——沈啸寒。
军统上海站行动组组长,与他曾在武汉共事半年,性子冷硬,嫉恶如仇,最恨汉奸与日寇,与王坤素来不和,此前曾多次密电重庆,举报王坤行事诡异,却都被压下。看来,沈啸寒并未听从重庆的假命令,而是私自带队潜入南京,要清理门户。
这是意料之外的转机,却也藏着新的隐患——军统内部派系林立,沈啸寒的出现,既是助力,也是变数。
“是沈啸寒。”陈生低声道,握紧苏瑶的手,“他来得正好,能帮我们牵制柳生健雄的主力,但沈啸寒只认军统利益,未必会顾全我们的情报任务,待会突围,我们走长江水路,别和他纠缠。”
赵刚也察觉到院外的变故,咧嘴一笑,打得更凶:“好样的!总算有个明事理的军统!陈生,苏瑶,咱们趁乱冲出去!”
陈生点头,目光扫过小院后门的方向,阿青与林晚秋早已从土墙缺口突围,此刻应该已进入长江沿岸的芦苇荡,朝着芜湖湾沚进发。他昨夜定下的计策,本就是分兵两路、虚实结合:阿青与林晚秋携带假军火清单(关键坐标篡改三成),佯装携带核心情报突围,引松本樱的主力追击;而他与苏瑶、赵刚,则携带真清单,从水路隐秘赶赴芜湖湾沚,直捣日军军火中转站,同时揪出潜伏更深的内鬼——王坤只是明棋,柳生健雄身边,必定还有一枚藏在军统高层、甚至与重庆有关的暗棋。
这是一场以自身为诱饵的豪赌,赌的是日军的贪婪,赌的是反派的自负,更是赌铁三角生死与共的信任。
“赵刚,扔烟雾弹,掩护我们冲向后门!”陈生下令,从怀中掏出三枚军用烟雾弹,递给赵刚两枚,自己握紧一枚,同时将贴身藏着的真军火清单,塞进苏瑶贴身的锦缎暗袋里,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腰侧,声音温柔而郑重,“瑶瑶,清单在你身上,比我命还重要,待会水路突围,无论发生什么,都别松手,跟着我,别回头。”
苏瑶心头一震,看着他眼底的郑重与珍视,眼眶微微发热,却强忍着泪意,用力点头,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轻轻摩挲着他下颌的青茬,轻声道:“我不会松手,清单在,我就在,你也在。我们说好了,要回苏州种茉莉,看海棠,谁都不能食言。”
两人指尖相触,体温交融,在硝烟弥漫的生死关头,这片刻的温存,胜过千言万语。
赵刚闻言,也不多言,猛地将烟雾弹掷出,白色的浓烟瞬间在小院中央炸开,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日军与王坤的特务乱作一团,枪声漫无目的地扫射,柳生健雄的怒吼声在烟雾里显得格外暴躁。
“冲!”
陈生低喝一声,揽着苏瑶的腰,身形矫健地冲过廊下,赵刚断后,端着三八大盖压制追兵,三人借着烟雾掩护,一路冲向后院的土墙缺口,脚下的青石板沾着硝烟与血迹,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
缺口外是一片茂密的芦苇荡,残冬的芦苇枯黄干枯,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恰好成了最好的掩护。陈生拉着苏瑶,弯腰钻进芦苇荡,赵刚紧随其后,三人在齐腰深的芦苇里快速穿行,霜气打湿了衣衫,寒风钻进衣领,却没人在意,只一心朝着长江岸边赶去——阿青昨夜早已安排好一艘乌篷船,藏在芦苇荡深处的隐秘渡口,是他们赶赴芜湖的唯一通路。
身后的枪声渐渐远了,沈啸寒的军统行动队与柳生健雄的日军缠战在一起,喊杀声、爆炸声在晨雾里回荡,王坤的嘶吼声夹杂其中,想来已是穷途末路,却未必会轻易伏法——高智商的汉奸,从来都擅长留后路。
穿行半个时辰,芦苇荡尽头终于出现了江面的轮廓,浑浊的长江水滚滚东流,寒风吹起层层浪涛,拍打着岸边的乱石,发出沉闷的声响。一艘乌篷船藏在岸边的芦苇丛里,船身刷着暗黑色的桐油,极不起眼,船尾坐着一名身着短打、头戴斗笠的老船工,正默默抽着旱烟,正是阿青提前联络好的线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民国情渊绮梦请大家收藏:(m.2yq.org)民国情渊绮梦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