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卿轻笑一声,这是她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蝴蝶兰旗袍衬得她眉眼温婉,褪去了军统特务的冷硬,竟有了几分寻常女子的娇柔。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钢笔,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船舱:“陈生,你过来一下,我有东西给你看。”
陈生拍了拍苏瑶的手,起身走出船舱。阳光落在他身上,剪裁合体的深色中山装被风鼓起,腰间的驳壳枪枪柄泛着冷光,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的英气在晨光中愈发耀眼。
“什么事?”他站在林晚卿身边,语气依旧带着几分疏离,却没有了昨夜的冰冷。经历了昨夜的生死与真相大白,他对林晚卿的恨意早已崩塌,只剩下复杂的歉疚与感激。
林晚卿将那张写满代号的纸递给他,笔尖点在最上方的“寒蝉”二字上:“这是我姐姐当年亲手整理的‘寒蝉’核心成员名单,你父亲陈守义是‘寒蝉’的负责人,我姐姐是第一通讯员,苏瑶的父亲苏明远是冀东地区的联络官,我们三家人,从一开始就是绑在一起的。”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指向一个代号“墨菊”的名字:“这个‘墨菊’,是周炳坤安插在‘寒蝉’最早的卧底,也是出卖我姐姐、你父亲、苏叔叔的元凶。我查了五年,只知道他潜伏在冀东地下党内部,身份极高,却一直查不出他的真实面目。”
陈生的瞳孔骤然收缩,接过那张纸,指尖紧紧攥着边角,指节泛白。“墨菊”这个代号,他父亲生前在日记里提过,只说这是一颗埋在身边的定时炸弹,却没来得及查出身份就惨遭陷害。
“你是说,‘墨菊’至今还在潜伏?”陈生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我们身边,还有周炳坤的人?”
“不仅是周炳坤的人,很可能还和岩井诚有勾结。”林晚卿的眼神凝重,“昨夜松本雪穗能精准知道我们的计划,能在乌篷船上安插日军船夫,除了她自己的通风报信,一定还有内部人给她传递消息。这个人,藏得比松本雪穗更深,更危险。”
赵刚在一旁听得瞪大了眼睛,粗声粗气地喊道:“啥?咱们身边还有内鬼?林小姐,你可别吓我!咱们这几个人,就我、陈生、苏瑶、你,还有那个被绑的日本娘们,难不成内鬼在我们四个里?”
林晚卿没有回答,目光依次扫过陈生、赵刚,最后落在船舱内的苏瑶身上,眼神复杂难辨。
陈生心头一紧,立刻挡在苏瑶的方向,语气坚定:“不可能是苏瑶,她父亲是‘寒蝉’的联络官,她从小受家国大义熏陶,绝不会背叛。”
林晚卿看着他护犊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酸涩,却还是点头:“我知道,苏瑶的机敏和忠诚,昨夜我已经见识过了。我怀疑的不是她,而是……我们还没见到的人。迁安的药房是‘寒蝉’旧据点,里面有我当年安排的看守人,我已经五年没和他联系过,他是不是还忠于‘寒蝉’,是不是已经被周炳坤或岩井诚收买,谁也不知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
陈生的眉头紧紧皱起,方才只想着松本雪穗的算计,却忽略了药房本身的隐患。林晚卿五年未归,据点的看守人早已断了联系,在这乱世之中,人心最是易变,那个看守人,极有可能已经成了“墨菊”的棋子,或是岩井诚、周炳坤的眼线。
“那我们还要去药房吗?”赵刚攥紧了腰间的盒子炮,满脸警惕,“万一那看守人反水,咱们一进门就被包围了,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必须去。”陈生斩钉截铁,目光坚定,“密电码副本、周炳坤通敌的证据,都在药房里。没有这些东西,我们根本扳不倒周炳坤,也拆不穿岩井诚的毒气实验计划。我们可以小心些,不直接进药房,先暗中观察,确认安全再行动。”
林晚卿看着他决绝的侧脸,心中微动。这个男人,永远都把责任扛在肩上,把同伴护在身后,像极了他的父亲陈守义。当年陈守义为了保护“寒蝉”成员,孤身引开日军,最终壮烈牺牲,这份风骨,完完整整传给了陈生。
“我有办法。”林晚卿忽然开口,从衣襟内侧掏出一枚小小的铜制徽章,徽章上刻着一只振翅的寒蝉,纹路精致,是“寒蝉”最高级别的信物,“这是我姐姐留给我的,只有‘寒蝉’核心成员认得。药房的看守人叫老宋,是我父亲的旧部,当年我离开时,告诉他只有见到这枚徽章,才能交出东西。如果他见到徽章没有反应,或者神色异常,就说明他已经叛变了。”
陈生接过徽章,指尖触到冰凉的铜面,心中稍定。有了这枚信物,至少能分辨老宋的忠奸,不至于一头扎进陷阱里。
就在这时,船尾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绷”响。
是麻绳断裂的声音!
陈生反应极快,猛地转身拔枪,驳壳枪的枪口瞬间对准船尾,厉声喝道:“不许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松本雪穗已经挣脱了腕间的麻绳,手中握着那枚细针,正朝着船边扑去,想要跳河逃走。她的长发散乱,脸上再也没有了温婉的伪装,只剩下狰狞的狠厉,眼底满是绝望与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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