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彻底撕开滦河之上的薄雾,金红天光泼洒在粼粼河面,乌篷船劈开浪涛,调转船头朝着迁安城外的青龙山疾驰而去。船桨破水的声响规律而急促,混着河风掠过船舷的轻啸,将船舱内外的紧绷气氛衬得愈发凝重。
松本雪穗被赵刚用浸了水的粗麻绳重新捆缚在船尾立柱上,这一次绳结打得死紧,任凭她再怎么挣扎也难撼动分毫。她垂着头,散乱的黑发遮住面容,指尖却不再乱动,只是安静地望着翻涌的河水,眼底翻涌着迷茫与侥幸交织的情绪——她赌上了弟弟的性命,也赌上了自己的余生,只盼陈生一行人真能兑现承诺,将她的弟弟从岩井诚的控制中解救出来。
船舱内,苏瑶正蹲在地上,用一块干净的粗布仔细擦拭着那枚沾了毒的细针,针尖幽蓝的毒光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她指尖轻捻,将细针小心翼翼地收进随身携带的鹿皮小袋中,这袋子是父亲苏明远留给她的,里面装着各式细针、镊子与解毒药粉,是她作为特工最贴身的利器。
“陈生哥,这针上的毒是日军特有的河豚毒,见血封喉,松本雪穗刚才若是得手,咱们任何人挨一下都没救。”苏瑶抬头看向倚在舱门的陈生,睫毛上的水汽早已干透,只剩下清澈眼底里的锐利,“她虽然松了口,但毕竟是日本特务,咱们还是不能完全放松警惕。”
陈生迈步走到她身边,弯腰将她轻轻拉起,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动作温柔得如同呵护稀世珍宝。他指尖的薄茧蹭过苏瑶柔软的脸颊,带着独有的温热气息,让少女瞬间红了耳尖。
“我知道,”陈生声音低沉,目光落在苏瑶紧握的白玉佩上,那枚刻着“瑶”字的玉佩被她攥得温热,“松本雪穗有软肋在岩井诚手里,暂时不会反水,但人心隔肚皮,尤其是在这乱世,谁也说不准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有你这个细心鬼在,我放心。”
一旁的赵刚刚把驳壳枪检查完毕,听到这话挠了挠剃得发青的后脑勺,哈哈大笑起来:“还是咱们苏瑶妹子心细!陈生,你是主心骨,苏瑶是千里眼,我就是冲锋的猛将,咱们铁三角凑在一起,别说一个沈敬之,就算是岩井诚亲自来了,咱们也能把他的老巢给端了!”
林晚卿靠在船舱另一侧的窗边,手中紧紧攥着那支姐姐留下的旧钢笔,笔尖在掌心轻轻划着,留下浅浅的印痕。她看着陈生与苏瑶之间自然流露的温情,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艳羡,随即又被浓烈的恨意覆盖——那本该属于她的温情,被沈敬之的背叛彻底碾碎,姐姐的惨死、家族的血海深仇,早已将她的少女心事埋葬在战火之中。
陈生注意到林晚卿的落寞,迈步走了过去,语气放缓了几分:“林小姐,沈敬之的事,对你打击很大。但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我们都会帮你报仇。”
林晚卿抬眸,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她强压下喉间的哽咽,摇了摇头:“我没事,陈生。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青龙山的毒气弹才是重中之重。沈敬之心思缜密,阴险狡诈,他在军统潜伏多年,深得周炳坤信任,又和岩井诚勾结,青龙山的陷阱,绝对比药房的埋伏更致命。”
她抬手将鬓边的碎发捋到耳后,玄色披肩被河风吹得猎猎作响,墨色蝴蝶兰旗袍衬得她身姿窈窕,眉眼间却带着军统特务独有的冷冽与坚韧。“沈敬之出身江南苏州的书香门第,早年留学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和岩井诚是校友,这也是他能轻易和日军勾结的原因。他最擅长的就是利用人心,布下连环计,让敌人一步步走进他的死局。”
“留学日本?还是岩井的校友?”赵刚瞪大了眼睛,粗声粗气地骂道,“难怪这么狼心狗肺!原来是个彻头彻尾的汉奸走狗!等老子见到他,非一枪崩了他不可!”
“没那么容易,”林晚卿轻轻摇头,眼底满是凝重,“沈敬之的枪法、格斗术都是顶尖的,而且他熟悉‘寒蝉’的所有作战方式,咱们的习惯、暗号、据点,他几乎都知道。这次青龙山之行,咱们必须改了以往的配合方式,不能让他抓住半点破绽。”
陈生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击着舱壁,脑海中飞速梳理着当前的局势:松本雪穗反水,掌握日军与军统的埋伏部署;沈敬之是内鬼墨菊,身份隐秘且实力强悍;青龙山藏有毒气弹,关乎冀东根据地万千百姓的性命;迁安药房的密电码与通敌证据还在密室之中,暂时安全;周炳坤在滦州坐收渔利,等待时机一举收网。
局势错综复杂,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
“赵刚,”陈生忽然开口,语气果决,“你船速再快些,争取半个时辰内抵达青龙山脚下的芦苇荡,那里隐蔽,适合弃船登陆。记住,全程保持安静,不许发出任何声响。”
“得嘞!”赵刚应了一声,大步走到船尾,接过船夫手中的船桨,双臂肌肉紧绷,奋力划动起来,乌篷船的速度瞬间快了一倍,在河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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