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哈尔滨,风雪如同发狂的野兽,在街巷间横冲直撞,鹅毛大雪将整座城市裹进一片死寂的白,唯有日本宪兵队的探照灯,时不时划破沉沉夜色,在积雪覆盖的屋顶与街道上扫过,留下一道道冰冷刺眼的光痕。
杂货铺二楼的房间里,炭火盆里的木柴燃得正旺,噼啪的爆裂声却驱不散屋内紧绷的气氛。陈生站在地图前,指尖死死按着宪兵队大牢的位置,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山猫带回的盯梢消息,加上沈清鸢发来的电台组内鬼密电,两条线索交织在一起,让本就凶险的营救任务,彻底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
“陈大哥,外面的特务至少四个,还不算暗处埋伏的,咱们就这么大摇大摆留在店里,万一日本人直接冲进来,咱们连还手的余地都小。”老铁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精通爆破,向来习惯直来直去,眼下这种被动蛰伏的局面,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陈生转过身,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反倒透着历经生死沉淀下来的沉稳,他看向坐在一旁抽旱烟的杨伯,声音压得极低:“杨伯,您在哈尔滨扎根这么多年,跟日本人、伪警察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浅野正信这个人,您比我们更了解,他向来心思缜密,杀伐果断,如今明明知道我们在这,却迟迟不收网,您觉得,他除了放长线钓大鱼,还有别的盘算吗?”
杨伯磕了磕烟袋锅,将里面的烟灰磕进炭火盆里,浑浊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浅野正信那个老鬼子,今年四十出头,是关东军特高课的老人了,早年在奉天做过情报科长,手段阴狠得很,而且此人极度自负,从不做没把握的事。他现在不动手,一来是想顺着咱们摸到林晚同志,甚至赵刚队长的踪迹,端掉整个北满地下交通线;二来……我怀疑,他是在等根据地那边的消息,那个电台组的内鬼,八成跟他直接对接,他要确认咱们后续的行动指令,好一网打尽。”
刘婶端着刚蒸好的玉米面窝头走进来,放在桌上,眼眶微微泛红:“我就怕他们拿无辜的百姓开刀,这铺子左右都是街坊邻居,真要是动起手来,这些老百姓哪能躲得过鬼子的刺刀?”
一句话,让屋内众人瞬间沉默。陈生心头一沉,刘婶说的正是他最担心的。浅野正信心狠手辣,为了逼他们现身,完全有可能拿整条街巷的百姓做要挟,这是他们最不愿面对,也绝不能让其发生的事。
“刘婶,您放心,我绝不会连累街坊邻里。”陈生语气坚定,目光逐一扫过在场众人,“咱们现在第一步,是稳住,按原计划假意行动,让特务把‘我们毫无察觉’的消息传回去,麻痹浅野正信;第二步,山猫天亮前顺利抵达道外区中药铺,做好接应准备,一旦我们这边脱身,立刻转移;第三步,我要借着敌人的监视,故意泄露假情报,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到错误的方向,给营救林晚同志争取时间。”
“假情报?咱们怎么传?”山猫凑上前,好奇地问道。
“很简单。”陈生走到窗边,再次掀开窗帘一角,看着街对面那个看似毫无动静的修鞋摊,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明天一早,杨伯照常开门做生意,我和老铁扮成伙计,我故意在店门口跟老铁闲聊,透露我们要在明日傍晚,从正阳街的码头撤离哈尔滨,放弃营救林晚同志。那些特务盯得紧,必定会把这话一字不差地传给浅野正信。”
老铁恍然大悟,拍了拍额头:“高啊!陈大哥,浅野正信要是信了,肯定会把大部分兵力调到码头布控,宪兵队大牢这边的防备就会松懈,咱们正好趁机行动!”
“没那么简单。”陈生摇了摇头,眼神愈发凝重,“浅野正信生性多疑,不会轻易相信,他一定会派人去码头探查,甚至会故意按兵不动,试探我们的真假。所以,我们不仅要演,还要演得逼真,明天上午,我会让杨伯假借买菜之名,去码头附近转一圈,留下我们要撤离的痕迹。”
杨伯立刻点头:“这事交给我,我熟,保证不让鬼子看出破绽。”
就在这时,陈生腰间的微型电台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震动,这是沈清鸢专属的联络频率,只有紧急情况才会发出信号。陈生心头一紧,立刻走到角落,从怀里掏出电台,戴上耳机,快速破译电文。
随着一个个密码被破解,陈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握着电台的手指微微颤抖,指节泛白。电文里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巢穴已曝,内鬼在电台组,名单如下:张、周、王、李。我已离队,勿回电,按第三套方案联络。清鸢。
“怎么了陈大哥?是不是根据地出大事了?”老铁看出他的异样,连忙上前追问。
陈生摘下耳机,深吸一口气,才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声音沙哑地说道:“根据地暴露了,清鸢那边遭遇了日本人的偷袭,她被迫离队,现在下落不明,而且电台组的内鬼,锁定了四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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