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治下六州,仿佛变成了一张巨大的、精密运转的灭蝗网络。
政策激励、利益驱动、严峻的生存压力,加上初期洛阳成功示范带来的心理突破与可见实惠,使得“捕蝗食蝗”从一项最初令人惊骇甚至抵触的政令。
迅速演变为一场自觉自愿、积极参与的全民行动。
田野间的禾苗绿色得以更多地保存,而百姓的粮袋、灶膛和胃囊里,却多了一份意想不到的、略带酥脆腥香的蛋白质补充。
一种共度时艰的奇特凝聚力,在油烟与虫鸣中悄然滋生。
然而,当这份载着凌云“疯狂”举措和详细方法、配有生动图画的《洛阳新报》特刊,。
随着南来北往的商旅、传递文书的信使、乃至各方势力派出的好奇探子,流传到其他诸侯的领地时,激起的却是迥异于六州之内的、几乎一面倒的惊愕与贬斥。
兖州,许都。丞相府内,曹操捏着那份辗转而来的报纸,细目扫过上面栩栩如生的油炸图示和百姓争相食用的描述。
先是愕然愣怔,随即嗤笑一声,将报纸掷于案上,响声在静室中显得格外清晰:
“凌云小儿,黔驴技穷矣!竟行此等骇人听闻、亵渎伦常之事以哗众取宠?蝗乃天灾,当修德政以禳之,或兴水利、补耕桑以备之。驱使百姓食此污秽虫豸,与禽兽何异!徒惹天下笑耳!”
他虽素来重实务、善权变,但内心深处深受儒家礼法纲常影响,对此举的鄙夷与反感,远超过对其可能产生的实际救灾效果的思量。
下首的谋士程昱、董昭等人亦多随之摇头,面露不以为然之色,认为此乃凌云“失德乱政”、“不遵王道”的显着标志,正可留作将来政治攻讦之绝佳口实。
徐州,小沛。刘备手持报纸,眉头深锁,良久长叹一声,对身旁的关羽、张飞道:
“云长、翼德,你们看这凌云……唉,虽其心或为救民于灾厄水火,然此举太过酷烈奇诡,有伤天地和气,恐非仁者所为。蝗虫亦是生灵,何况聚而食之……”
他本性仁厚,更倾向于传统的祭祀禳灾、修德省愆,以及官府开仓、民间互助等温和方式。
关羽丹凤眼微眯,手抚长髯,沉声道:“大哥所言极是。手段虽异,其心或急。然以虫为粮,倡之于众,确非圣贤正道,易使民心陷于功利诡奇,失却淳厚之本。”
张飞则挠挠头,瓮声道:“俺觉得……要是真饿急了眼,树皮草根都能啃,虫子咋就不能吃?不过让全军百姓都盯着这玩意儿,忒也憋屈!不如俺丈八蛇矛一扫,来得痛快!”
江东,吴郡。孙策接过近臣呈上的报纸,朗声念了几句关于油炸之法与百姓反响的描述,便与身旁的周瑜一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畅快与不羁。
“好一个凌云!果真是不拘一格,什么法子都敢用!”孙策拍案,眼中却并无多少真正的敬意,更多是将其视为一则可供谈笑的奇闻异事。
“油炸蝗虫?亏他想得出!我江东水网纵横,物产丰饶,鱼米之乡,岂需行此窘迫狼狈之事?公瑾,你看此等权宜之计,可能持久?”
周瑜微微一笑,姿态优雅从容,轻轻摇动羽扇:“伯符,此乃急时饮鸩止渴之策,或可缓一时之急,然绝非治国安邦之长计。且虫豸聚集,易滋生疫病。
倡导食之,恐扰乱民心饮食之常。我江东但凭长江天堑,富民强兵,积谷储粮,自不惧小小蝗患。”
他们将其视为北方贫瘠困窘下的无奈丑态,心中更添几分俯瞰式的轻视与优越。
淮南,寿春。仲氏皇帝袁术得到消息时,正在后殿欣赏新近得来的传国玉玺,摩挲把玩,爱不释手。
他草草听完属下吞吞吐吐的汇报,便不耐烦地挥动袍袖,满脸鄙夷:
“荒谬!低贱之举!朕受命于天,富甲四海,岂会遭此区区虫豸之殃?即便偶有蝗虫,自有上天庇佑,或遣大军沿途践踏即可。食之
?哼,只有那等出身微末、不识礼数、不知稼穑艰难的边鄙武夫,才会行此近乎禽兽之行!不必理会,徒污朕耳!”
在他眼中,这无疑进一步坐实了凌云“出身低微、不通礼法、行事野蛮”的固有形象,与自己“仲家皇帝”的尊贵身份形成了云泥之别。
荆州,襄阳。州牧刘表戴着老花镜,将报纸凑近灯火,细细看了半晌,抚须沉吟,脸上尽是困惑与深深的不适。
“蔡瑁,德珪,你看这……这成何体统?”他放下报纸,语气沉重,“圣贤教化,礼仪之大防,人禽之别,岂容如此轻易突破?
蝗灾固可畏,然亦当以仁心感天,以正道御之。如此公然倡导官民食此污秽之物,令百姓争先效仿,久而久之,礼崩乐坏啊!人心岂不趋于禽兽?”
他所担忧的,远非蝗灾本身,而是这种举措对传统社会秩序、道德观念和“雅俗”之防可能带来的巨大冲击。
蒯越、蒯良等谋士也多从“礼法”、“风化”、“圣人垂训”的角度进行附议与批评,视之为败坏世道人心的危险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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