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在茶几抽屉最深处翻出一个旧打火机。黄铜的,已经氧化发暗了,机身还残留着半张褪色的商标纸,滚轮边缘生了一层绿锈,按下去发出干涩的声响,但还能听见里面气阀轻轻弹了一下。电子猫蹲在茶几边上,看她把打火机拿到眼前转了转,光从铜面上滑过去,像是照进一层旧雾里。程自在从客厅过来,接过去看了看,说这是我爸的,以前他抽烟的时候用的,后来戒了烟,打火机就一直放这儿了。
电子猫凑过去闻了闻,铜锈和残留的汽油味混在一起,还有一点很淡的烟渍的味道,像是被放在口袋里很多年才留下的那种气息。它用爪子碰了碰打火机的滚轮,锈迹在爪垫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绿痕。沈知白从书房出来,接过打火机看了看,说这是老式的煤油打火机,可以反复加油使用,做工比现在的一次性打火机扎实得多。程自在说那时候的人用东西都讲究经久耐用,一个打火机能用一辈子。
下午的时候,程自在找了一瓶打火机煤油和几根棉芯,把打火机的底盖旋开,换了新的棉芯,滴了几滴油进去,然后合上盖子,等了一会儿,按下滚轮,火苗跳起来了,黄澄澄的,比想象中的亮。电子猫的瞳孔缩了一下,盯着那簇火苗看了很久,没有躲开,也没有靠近,就那么看着它在铜制的防风罩里轻轻地晃。程自在说还能用,放了这么多年还能打着。他说完就吹熄了火苗,把打火机放回茶几上,旧铜面上还带着一点余温。云昭说你还真是修什么东西都能修好。程自在说就是换个棉芯,简单的事。
沈知白说这种打火机的结构很简单,只要密封圈没坏就能一直用。程自在把打火机在手里翻了个面,看了看机身的商标,说这个牌子现在早不生产了。电子猫跳上茶几,蹲在打火机旁边,没有碰它,只是看着它,像是还记得刚才那簇火苗的样子。火灭了,铜面还是温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活着又安静下来。
傍晚的时候,云昭把那本旧相册拿出来,翻到新的一页。她把打火机放在茶几上的照片贴了上去,铜面在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滚轮边缘的绿锈和半张褪色的商标纸都清晰可见。她在下面写了“旧打火机”三个字。程自在看了一会儿,说这张拍得好,把火的重量拍出来了。沈知白说也把熄灭了的那段时间拍出来了。电子猫跳上茶几,看着照片里那只打火机,又转头看了看茶几上那只真实的打火机,铜面已经凉透了,但它记得它在下午亮起来的样子,那簇火苗只存在了几秒钟,却像是被光线存进铜壳里了一样。
夜深了,月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打火机上。铜面的氧化层在月光里变成了一层浅浅的银灰色,绿锈的边缘反而更清晰了,像是一圈很细的山脉。电子猫没有睡,它蹲在茶几边沿,望着那只打火机,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打火机没有动,但它闻到了残留在滚轮缝隙里的那一丝煤油气味,像是火苗还在某个地方等着被再次按亮。
远处海洋馆的灯光还亮着,和打火机防风罩那道被火烧过多次而微微发暗的痕迹一样,在夜色里,静静地亮着。它想起程自在说过的话,我爸以前抽烟的时候用的。一个人,从口袋里掏出这只打火机,拇指按下滚轮,火苗跳出来,点着烟,火灭了,打火机放回口袋里,带着体温。后来不抽烟了,打火机被放在茶几抽屉里,被换过棉芯,被按亮过一瞬,被一只猫看着,等着下一支烟,也许明天就有,也许永远没有。电子猫把下巴搁在茶几边沿上,望着打火机在月光里逐渐变凉的轮廓,铜壳刚刚还在下午被烧热过,现在又回到了原来的温度,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夜风又吹了一下,打火机在月光里发出极轻微的声响,像是铜壳收缩时发出的一小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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