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自在在门厅换鞋的时候，从鞋架最底层抽出一双旧拖鞋。棕色的塑料鞋面已经发硬了，鞋底的花纹也磨平了大半，左脚那只还断了一根带子，用火烧过重新粘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云昭从客厅过来，看了一眼，说这双拖鞋还在呢，你穿了好多年了吧。程自在把拖鞋套在脚上试了试，说穿了十几年了，底都磨薄了，但穿着最舒服。
电子猫凑过去闻了闻，塑料的气味里混着脚汗和旧地板的干涩气息，还有一点点被烧过之后留下的焦味，像是被修补过之后又继续穿了很多年才留下的综合气味。它伸出爪子碰了碰那只粘过的带子，焦痕在爪尖上微微凸起，比周围的塑料硬一些。沈知白从书房出来，蹲下看了看鞋底，说这鞋底已经磨到快穿了，走路的时候要注意防滑。程自在说就是在家里穿，不下楼。
下午的时候，程自在穿着这双拖鞋在家里走来走去，拖鞋在木地板上发出闷闷的声响，不响，但很稳。电子猫跟在他脚边，看着那双棕色拖鞋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左脚那只粘过的带子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像是一道被补上的旧痕迹又重新松开了。程自在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又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拖鞋搭在茶几腿边。电子猫蹲在茶几旁边，看着那双拖鞋安静地搁在地板上，鞋头朝着同一个方向，像两艘已经停靠了很久的小船。
云昭说你这拖鞋该换了，底都磨成什么样了。程自在说换是换过几双，都放着，穿不惯，还是这双舒服。沈知白说鞋子穿久了会贴合脚型，换新鞋需要重新适应，有些人一双拖鞋能穿十几年。电子猫听不懂这些，它只是看着那双旧拖鞋，棕色的塑料鞋面已经发硬了，鞋底磨平的花纹在暮色里几乎看不清了，只有左脚那道焦黑的粘痕在光线下还很醒目。
傍晚的时候，云昭把那本旧相册拿出来，翻到新的一页。她把拖鞋放在鞋架边的照片贴了上去，鞋面在暮色里泛着暗沉的光，焦黑的粘痕在画面中格外清晰。她在下面写了“旧拖鞋”三个字。程自在看了一会儿，说这张拍得好，把脚掌的印记拍出来了。沈知白说也把踩过多少步的路拍出来了。电子猫跳上茶几，看着照片里那双旧拖鞋，又转头看了看鞋架边那双真实的拖鞋，左脚那只粘过的带子微微翘起，像是还在等谁来穿上它走两步。
夜深了，月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门厅鞋架边的旧拖鞋上。塑料鞋面在月光里变成深灰色，磨平的鞋底几乎看不见花纹了，只有焦黑的粘痕在暗处泛着微微的光。电子猫没有睡，它从客厅走到门厅，在拖鞋旁边蹲下来，没有碰到它们，只是蹲着。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拖鞋没有动，像是已经睡着了。
远处海洋馆的灯光还亮着，和鞋面上那道焦黑的修补痕迹一样，在夜色里，静静地亮着。它想起程自在说过的话，穿了十几年了。一个人，每天回家换下外面的鞋，穿上这双拖鞋，走遍家里的每一个角落，从客厅到厨房，从卧室到阳台，脚步是轻的，也是稳的。鞋底磨薄了，带子断了又粘上，塑料发硬了，但穿着它的人说最舒服。后来没有扔掉，放在鞋架最底层，被重新套上脚试过，又被放回原位，被一只猫看着，等着下一段路，也许明天就有，也许永远没有。电子猫把下巴搁在鞋架边沿的地面上，望着那双拖鞋，月光在焦黑的粘痕上缓缓停留了片刻，又移开了，像是给那道被补过的伤口让出了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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