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开袋子,里面是整整五十块亮闪闪的“袁大头”。买最好的朱砂和陈漆都绰绰有余。心头的疑虑被这实实在在的银光压了下去。或许真是个有怪癖的豪客吧,祖传的老宅要翻新,讲究些也是有的。
不敢怠慢,第二天我就关了铺面,亲自去相熟的材料行,挑了最贵最纯的辰州朱砂块,又翻出窖藏里一小桶据说已存了十年的精制熟漆底料。剩下的漆料年份不够,我咬牙把压箱底的本钱都拿出来,四处搜罗,总算凑齐了分量。
接下来几天,我几乎吃睡都在后头的小作坊里。碾朱砂,漂洗,一遍又一遍,直到漂朱砂的水清亮如初。滤生漆,调配,试色。对着日光,对着烛火,反复比对。脑子里总是盘旋着那句“初凝之血”。我试着加入极微量的上好黑烟,又觉得太死;试着调一点茜草汁,又嫌轻浮。折腾得眼都红了,终于在某天傍晚,最后一缕天光透过窗纸落在新刮的漆板上时,我看到了——那是一种极其内敛又极其深邃的红,暗处似浓墨,亮处又隐隐透出一股温润的、仿佛活物心脏搏动般的血晕。就是它了。
第七日,傍晚。那人准时出现,依旧是那身藏青衣,阔边笠帽。他仔细检查了每一桶漆,甚至用我刮漆的牛角刀挑起一点,在指尖捻开,凑到鼻尖闻了闻,又对着将熄的天光看了许久。整个过程沉默得让人心慌。
“可以。”他终于吐出两个字,声音似乎比上次更哑了些。他付清了尾款——又是一袋银元,然后不知从哪儿唤来两个沉默寡言的脚夫,用盖得严严实实的青布大筐,将那二十斤红漆悄无声息地抬走了。临走,他给我留下一张便笺,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城西三十里,青林镇,槐树巷尾。”字迹瘦硬,力透纸背。
“漆若有余,或有不妥,可至此寻我。”他说完,便跟着脚夫消失在巷子尽头。
我捏着那便笺,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不安。地址是邻镇,并不算太远,但这桩生意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性。我摇摇头,把便笺随手塞进账本里,掂量着手里沉甸甸的钱袋,那股不安很快被喜悦冲淡了。这下,能过好一阵松快日子了。
我把剩下的边角料红漆,大约还有小半斤,仔细封存在一个不起眼的黑陶小罐里,放在作坊角落的架子上。这漆难得,说不定以后接精细活能用上。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直到交货后的第三天下午,一个从青林镇来县城贩山货的熟人,急匆匆跑进我铺子,脸色煞白,带着尚未消散的惊悸。
“王掌柜!出……出大事了!青林镇,槐树巷,刘大户家,灭门了!”
我心头猛地一跳,手里正在清理的漆刷“啪嗒”掉在地上。“刘大户?槐树巷?”
“对对!就是他家!惨呐……一家七口,加上丫鬟婆子,十一口人,昨晚一个没剩,全死了!听说……听说死状极惨,屋里屋外都是血……可邪门的是,”他凑近我,压低了声音,眼里满是恐惧,“官差去了,发现好些木头家伙——门窗、桌椅、床架,甚至房梁……都被人新漆过了,漆得通红通红!那颜色……渗人得很!”
我耳朵里嗡嗡作响,背上瞬间爬满冷汗。“通红……多红?”
“说不清……就像……就像血快干了那种红!”那熟人拍着大腿,“这还不算!今天早上不是下了点毛毛雨吗?官差封着现场,有人看见,那些新漆过的木头,遇着潮气,竟然……竟然往外渗红水!一滴一滴的,粘稠得很,腥气扑鼻,跟真血一样!现在镇上人都传疯了,说刘家是冲撞了鬼神,被下了血咒了!”
我僵在原地,手脚冰凉。初凝之血……遇潮渗血……那神秘客人的要求,灭门的现场,漆红的木器……所有碎片轰然拼凑,指向一个让我浑身战栗的可能。
送走惊魂未定的熟人,我几乎是踉跄着冲进后头作坊。角落里那个黑陶小罐静静立在架子上。我抖着手把它取下来,搬到窗前。天色已暗,一弯惨白的月牙刚爬上天边,清冷冷的月光斜斜透过窗棂,正好照在陶罐上。
我屏住呼吸,慢慢掀开罐口的油布封盖。
月光下,罐子里那汪剩余的红漆,不再是白天看到的沉静暗红色。它表面似乎有着极其微弱的、水银般的流动感。不,不是流动,是……搏动。极其缓慢,极其轻微,一涨,一缩,再一涨,一缩,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又像一颗离体已久却仍未死透的……心脏。
我“哐当”一声把罐子丢回架子,倒退好几步,直到脊背撞上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胃里翻江倒海,冷汗早已浸透内衣。
是他!一定是那个神秘客人!他买的漆,用在了灭门现场!那些漆……这些漆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恐惧攫紧了我的心脏。我想起了他留下的地址。青林镇,槐树巷尾。刘大户家就在槐树巷,他给的地址也在槐树巷尾!他让我去那里找他?是挑衅?还是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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