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我们依旧扮演着寻常夫妻。我颈后的伤口结了一层薄痂,微微发痒。林晚看到了,轻轻“呀”了一声,凑过来仔细瞧了瞧,指尖带着熟悉的凉意触碰了一下:“怎么这么不小心?还疼吗?”
她的关切听起来如此自然,如此真诚。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里面映出我有些苍白的脸。我摇摇头,扯出一个笑:“没事,小划伤。”
她转身去拿药箱,背影窈窕。我却控制不住地想,昨夜,就是这双手,拿着花铲,埋下了那个脖子开裂的“我”。
我必须找出真相。直接质问无疑是最蠢的做法,可能打草惊蛇,也可能触发未知的危险。我开始更系统地观察和调查。
她的画室是首要目标。趁她外出采购,我找到了备用钥匙——这还是多年前她给我的,让我在她忘带钥匙时开门,后来几乎没用过。画室拉着厚厚的窗帘,一股浓郁的松节油和颜料气味。画架上蒙着一块布。我掀开一角,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一幅未完成的大型油画。背景混沌深沉,像是夜色下的荒野。画面的主体,是无数个“我”。或站或坐,或笑或怒,或完整或残缺,层层叠叠,彼此凝视或无视,构成一个令人眩晕的、循环的迷宫。而在这迷宫的中心,是一个模糊的女性的背影,正微微侧头,看不清面容,但我觉得那就是林晚。画作的用色阴郁而狂热,笔触充满一种压抑的爆发力,这绝不是我所认识的林晚平时的风格。
我在画室小心翻找。抽屉里有一些素描本,打开来,里面全是各种角度的我的速写,有些甚至是睡着的模样。还有一堆关于陶瓷制作、民俗巫术、交感巫术(Sympathetic Magic)的书籍和打印资料,上面有她的批注。在一本很旧的、页角卷起的笔记簿里,我看到了几段令人心悸的文字,笔迹是她的,但潦草而用力:
“奶奶说,爱到极致,是怕。怕失去,怕消散,怕他不再是‘他’。所以要留住,用土留住形,用心留住神。一遍一遍,直到他长在命里,再也分不开。”
“旧的碎了,是替他挡了灾。新的要用心血养,沾他的气息,才能‘活’过来,才能继续护着他。”
“不能让他知道。知道了,‘信’就破了,就不灵了。他会害怕,会离开。就像爷爷当年……”
“最近埋下的,总是不安稳。是他感觉到了吗?还是‘那边’的东西,越来越强了?我得再快些,再多些……”
文字在这里中断,后面有几页被撕掉了。
“奶奶”、“爷爷”、“挡灾”、“护着他”、“那边的东西”……这些碎片化的词句像冰冷的针,扎进我的大脑。交感巫术?一种基于“同类相生”或“接触律”的原始巫术思想,认为通过对某物的形象或关联物施加影响,就能影响到本体。她是在用这些陶瓷人偶……替我“挡灾”?
如果是真的,那些破碎的人偶,每一个都代表一次本应发生在我身上的灾祸?那这次脖子上的裂痕……
荒谬感和寒意交织。我想起我们结婚前,林晚曾简短提过,她小时候在西南偏远山区跟奶奶住过几年,后来奶奶去世才被接到父母身边。她很少谈及那段日子,只说奶奶有些“老讲究”。难道就是这些?
接下来的几天,我活在一种分裂的状态里。白天,我尽力维持常态,但目光总忍不住追随林晚,试图从她的一举一动中解读出隐藏的信息。她似乎更安静了,偶尔会看着窗外发呆,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沉重。夜里,我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留意她的动静。她又出去埋过一次东西,地点换到了前院那棵桂花树下。这一次,我没有再去挖。我知道那下面是什么。
颈后的伤口愈合得很慢,而且总在深夜隐隐作痛,那种痛法很古怪,不是伤口本身的疼,更像是一种细微的、来自深处的牵扯感。我开始做混乱的梦,梦里全是破碎的陶瓷和无声狞笑的面孔,那些面孔都是我。
我也开始注意身边是否真有所谓的“灾祸”。走路更加小心,检查电器煤气,过马路再三确认。然而,除了精神上的巨大压力和疑神疑鬼,并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意外。这反而让我更加不安:如果那些破碎的人偶真的挡掉了什么,那没被挡掉的、最终会落到我头上的,又是什么?还是说,这一切根本只是她的妄想,或者更糟,是某种针对我的、缓慢的诅咒?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末的雨夜。雨下得很大,电闪雷鸣。林晚显得异常焦躁,在屋里走来走去,不断望向窗外,脸色在闪电的青白光芒映照下,惨白如纸。
“今晚……今晚别睡得太沉。”她突然对我说,声音干涩。
“怎么了?”我问,心提了起来。
她摇摇头,没有解释,只是重复:“别睡太沉。听到什么动静,也别出来。”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但那恐惧的对象似乎不是我,而是窗外的暴雨黑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民间故事】合集请大家收藏:(m.2yq.org)【民间故事】合集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