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身,走到堆放杂物的棚子下,翻找起来。铁锹,镐头,都在。我拿起那把沉甸甸的镐头,冰凉的木柄握在手里,却让我感到一种诡异的灼热。我拖着镐头,走到后院那块水泥地前。
夕阳只剩下最后一点余晖,给破败的院子涂上一层暗红,像凝固的血。没有犹豫,我举起镐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水泥地面最中央、也是裂缝最多的地方,狠狠砸了下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回荡在院子里,水泥碎块飞溅。第一下,只砸出一个白点。我不管不顾,一下,又一下,机械地重复着抡起、砸落的动作。汗水很快湿透了衣服,胳膊酸麻得几乎失去知觉,但我停不下来。仿佛只有这剧烈的动作,才能宣泄我心中积压了十年的恐惧、悔恨和某种即将破土而出的疯狂。
水泥层并不厚,当年偷工减料,只有不到十公分。镐尖终于凿穿了它,露出下面潮湿黢黑的泥土。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着土腥和某种陈腐气味的凉气,从破口处弥漫出来。我跪下来,用手扒开碎裂的水泥块和松动的泥土。
指甲里塞满了泥,指尖被碎石划破,渗出血,我毫无所觉。很快,我碰到了不是石块的东西。
硬,但似乎没有石头那么脆。
我小心地清理开周围的浮土。
一截白骨,出现在昏黄的光线下。不是猪的,不是牛的,大小形状,分明是人的。
我瘫坐在泥地上,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果然在这里。果然。
接下来的挖掘,变得小心翼翼,又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精确。我没有再叫任何人,只是一个人,一点一点,清理掉泥土和碎裂的水泥。夜幕彻底降临,我拉了一盏临时的工作灯出来,昏黄的灯光照着这方小小的土坑。
一副基本完整的骸骨,逐渐显现出来。
骨骼保存得还算完好,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苍白,上面沾着干涸的泥痕。它侧卧在坑底,姿势有些蜷缩,头颅微微低着,两个空洞的眼窝望着上方,仿佛在无声地凝视着我。在骸骨的左手无名指指骨的位置,空空如也——那里本该有一枚和我手上戴着的一模一样的、朴素的金戒指,那是我们的结婚戒指。我的还在,她的,连同那截指骨,都不见了。
我怔怔地看着坑中的白骨,看着那熟悉的骨架轮廓,看着颅骨上那道细微的、但足以致命的裂痕——那是我当年失手推她撞上灶台尖角留下的。十年的时光仿佛在这一瞬间坍缩,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激烈的争吵,失控的推搡,沉闷的撞击,她倒下去时惊愕而迅速涣散的眼神,还有那蔓延开来的、温热的、黏稠的红色……所有被我刻意遗忘的细节,排山倒海般涌回脑海,清晰得令人窒息。
我杀了她。在十年前那个雨夜,因为一笔给阿琳攒的学费被她偷偷拿去接济了她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我们发生了最激烈的一次争吵。我气昏了头,失手……不,那一刻的愤怒是真实的,推出去的力道是真实的。我杀了我的妻子,淑芬。
恐惧吞噬了我。阿琳还小,不能没有爸爸,这个家不能散。我清理了现场,趁着夜深人静,在后院挖了坑,将她埋了下去。然后,铺上了水泥。十年了,我守着这个秘密,守着这个埋着我罪孽的后院,像一个孤魂野鬼。我拼命对阿琳好,拼命赚钱供她读书,想用这一切来赎罪,来抵消那刻骨铭心的罪恶感。我以为时间能掩盖一切。
直到小婉失踪,直到那扇诡异的排骨出现,直到从排骨里洗出戒指,直到王婶那一声尖叫……冥冥之中,像是有股力量,不肯让这一切被遗忘,被掩埋。小婉的失踪是否与淑芬有关?不可能,淑芬已经死了十年。那扇排骨里的人骨碎片和戒指又是怎么回事?老徐的屠宰场?还是……有别的什么,更黑暗、更纠缠的东西,将我、淑芬、小婉,甚至更多人,串联在了一起?
我不知道。我的大脑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几乎不易察觉的脚步声,从我身后的黑暗中传来。很轻,很慢,一步一步,踩在碎水泥块和泥土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的背脊瞬间僵直,血液似乎都冻结了。这个时候,谁会来后院?警察?邻居?还是……
我没有立刻回头。耳边,却隐约响起一声极轻的、几乎像是叹息的呼唤,带着某种冰冷的熟悉感:
“建国……”
是我幻听了吗?还是……
我猛地转过头!
工作灯的光线在我身后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就在光影交界处的黑暗中,站着一个人影。轮廓模糊,看不清面容,但身材纤细,是个女人。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已经站了很久,正在默默注视着我和坑中的骸骨。
“谁?”我的声音干涩嘶哑,像是砂纸摩擦。
人影没有回答,反而向前缓缓迈了一步,半张脸进入了灯光照射的范围。
惨白的灯光下,我看到了一张脸。一张我十年未见,却夜夜在噩梦中清晰无比的脸。眉眼温柔,嘴角却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冰冷而哀戚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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