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百年前,我的祖父从一位神秘赊刀人手中赊下一把菜刀,代价是百年后由后人偿还。自此,家族世代被同一个梦魇缠绕——一个在无尽夜色中磨刀哼歌的女子。今年,百年约至,我被迫背上那梦中的女子,行走于诡谲的山路。当黎明降临,她终于开口索债,我才骇然发现,祖父当年赊取的,远非一把刀那么简单,而她要讨回的,竟是……
正文
那把刀,是金色的。
不是黄金的灿黄,是更沉、更暗,像秋日最后一片梧桐叶将落未落时,边缘被夕照灼透的那种颜色。它静静躺在赊刀人粗麻布摊开的褡裢上,周围是些寻常的镰刀、剪子、柴刀,唯独它,即便沾着旅途的风尘,也自个儿幽幽地亮着一圈光。那年村里的日头毒得很,晒得石板路发白,知了叫得人心慌,可这圈光,冷浸浸的,望一眼,燥热里便钻出一丝冰线,顺着脊梁骨爬上来。
我祖父,年轻时是村里出了名的胆大,一身糙肉,天不怕地不怕。他挤在好奇的村人里,盯着那把刀,喉结动了动。赊刀的是个外乡人,干瘦,脸藏在阔边破草帽的阴影下,只见得一个尖削的下巴,说话声音也嘶嘶的,像晒干的叶子擦着地皮。“刀好,价也公道。只是现在不收钱,一百年后,我自来取。”他说得平平淡淡,却让周围看热闹的嗡嗡声霎时静了。一百年?人都成灰了!几个老人摇头退开,嘴里念叨着“古怪”、“不祥”。
祖父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旱烟熏黄的牙。“一百年?成!老子赊了!倒要看看,一百年后是个啥光景,你又能取走个啥!”他浑不在意地挥挥手,像是拂开一只苍蝇。那赊刀人也不多话,伸出枯枝般的手,指尖掠过刀身,轻轻一推,刀便滑到祖父面前。祖父抓起刀,入手沉甸甸,那暗金的光似乎顺着他手掌的纹路流了一下。他随手挥了挥,破空声有点闷,不如看起来锋利。“就这?”他嘀咕一声,却还是拎着刀,拨开人群,哼着不成调的山歌走了。赊刀人收拾起褡裢,背在肩上,朝着祖父离去的相反方向,慢慢悠悠,消失在村口的黄土路上。日头依然毒,知了依然吵,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怪事是从那年冬天开始的。祖父夜里总睡不踏实,说老梦到一个女人,看不清脸,蹲在一条黑乎乎的河边,窸窸窣窣地磨着什么,一边磨,一边哼歌。调子古怪得很,忽高忽低,黏黏糊糊,听了心里发毛。他起初不以为意,庄稼人,梦里啥没有?可那梦夜夜来,女人磨刀的“沙沙”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像磨在他耳膜上,磨在他脑仁里。祖父的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坏下去,眼窝深陷,动不动就为点小事暴跳如雷。那把赊来的金刀,他再没用来切过菜,扔在灶膛角落,蒙了灰。
后来,这梦就像一道诅咒,稳稳地传了下来。父亲,我,我的儿子,只要身体里流着祖父的血,到了某个年纪,夜里就会被同一个梦魇捕获。永远是那条看不清源头、也望不见尽头的河,河水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永远是那个女人,穿着看不清颜色的旧式衣裙,背对着,头发很长,散着。她蹲在河边一块青黑的大石头上,手里拿着那把暗金色的刀,在石上一下,一下,缓慢而固执地磨着。“沙……沙……沙……”那声音单调、持久,能钻进人骨头缝里。她哼的歌,调子永远那样,词却模糊,只偶尔捕捉到几个零碎的词,像“百年”、“债”、“山路”、“魂”……听得人从心底里冒出寒气。
我们试过很多法子。请过神婆跳大神,符水喝了一碗又一碗,不管用。把刀找出来,想扔进深山老林,可怪了,扔不掉。明明丢在了几十里外的峡谷,过不了几天,它总会悄无声息地重新出现在家里,有时在门后,有时在床底,蒙着灰,却幽幽地亮着那圈暗金的光。它成了我们家一个沉默的、冰冷的秘密,一个世代相传的隐痛。因为这梦,祖父壮年早衰,父亲郁郁寡欢,我从小就没睡过几个安稳觉,性格也变得孤僻。儿子十岁那年第一次做这个梦,吓得连续高烧三天,醒来后,看我的眼神里都带着惧意。我知道,那是看到了梦里的一部分,属于我们家族命运的一部分。
日子在恐惧与焦虑中磨损着。我们数着年份,像等待一场无可逃避的审判。那把刀,被我用厚厚的油布裹了,锁进老屋最结实的榆木箱子里,压在层层旧物之下,可它散发出的无形寒气,依旧渗透出来,弥漫在家族的空气里。
今年,春雨来得迟,惊蛰过了,天还阴冷着。算算日子,自祖父赊刀那天起,到惊蛰后第七日,正好一百年整。
那天傍晚,天色晦暗得反常,铅灰色的云压得低低的,没有风,村口的狗都蜷在窝里不叫。我心神不宁,坐在堂屋门槛上抽烟,烟头的火星在昏暗里明明灭灭。儿子躲在里屋,不肯出来。
她来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预兆,就像从越来越浓的暮色里直接凝结出来的一样。就站在我家院子那扇斑驳的木门外,还是梦里那身看不清颜色的旧衣裙,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尖的、苍白的下巴。手里,空空如也。但我知道,她来取刀了,或者说,来讨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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