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城议会与都督府之间的口水官司尚未停歇,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从关内炸响,迅速传遍了吉林的官场和街头:
宋教仁在上海火车站遇刺,重伤不治身亡。
消息细节纷纭,但矛头隐隐指向北京政府的内阁总理赵秉钧,南方革命党人则一口咬定是袁世凯幕后指使。全国哗然,南北关系骤然紧张。
护军使公署内,江荣廷接到电报时,正在与刘绍辰商议春防物资调配。他盯着电文看了许久,眉头紧锁。
“宋教仁……就这么死了?”刘绍辰亦是震惊。
“上海火车站,众目睽睽。”江荣廷将电文放下,声音低沉,“说是凶手牵扯到赵秉钧……这事,麻烦了。”
“江帅认为,真是袁大总统所为?”刘绍辰压低声音问。
江荣廷缓缓摇头,目光锐利:“袁世凯没那么傻。宋教仁是他亲自邀请北上商谈国是的,这时候杀他,等于告诉天下人自己心胸狭窄、不能容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就算真要除掉宋教仁,也不会用这么糙的手法,更不会选在这个时候。”
“那凶手是……”
“不知道。”江荣廷打断他,语气肯定,“可能是袁世凯手下某些人自作主张,可能是革命党内部倾轧,甚至可能是其他势力嫁祸。这种事,真相往往藏在最浑浊的水底。现在说谁杀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对谁有利。”
刘绍辰略一思索,悚然道:“若是革命党借此发难……”
“没错。”江荣廷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看着关内那广袤的区域,“宋教仁一死,革命党失去核心,南方那些一直对袁世凯不满的力量,岂会善罢甘休?借口现成的——‘政治暗杀’,‘破坏共和’。这关内……怕是又要乱起来了。弄不好,就得真刀真枪打起来。”
书房内一片寂静。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带着山雨欲来的气息。吉林城内的政争,在这突如其来的全国性惊雷面前,仿佛瞬间变成了小池塘里的涟漪。
就在这满城风雨、人心浮动之际,一封来自北方草原的加急军报,将一抹铁青的危机之色涂抹在护军使公署的地图上。
送信的是齐王府的专使和张福山派出的骑兵信使,几乎是前后脚抵达。江荣廷在签押房同时接见了他们。
齐王的使者先行禀报,言辞带着明显的忧虑:“江护军使,王爷派小人星夜来报。近来在锡林郭勒盟东南边缘,临近我郭尔罗斯前旗牧场的草场上,发现不明马队活动踪迹。人数不多,数十骑一队,行踪飘忽,不似寻常牧民或马匪。据我方斥候远远观察,颇有……外蒙骑兵之特征。王爷担心,此非吉兆。”
紧接着,张福山的信使呈上更详细的报告,并补充道:“禀江帅!我骑兵团前出巡哨的弟兄,在洮儿河以北、科尔沁右翼中旗以西的荒原上,也发现类似马队。对方极为警觉,我方试图靠近辨认,他们便迅速远遁,消失在草原深处。从马蹄印、丢弃的杂物判断,确有外蒙军嫌疑。虽然目前只见零星小队,但出现在这些敏感地带,极为反常。张团长已加派游骑,扩大侦察范围,并加强了驻地戒备。”
江荣廷盯着地图上使者所指的大致区域,眉头紧锁。锡林郭勒盟、科尔沁右翼……这些地方,理论上仍属中国领土,但自外蒙“独立”、乌泰叛乱后,局势一直微妙。零星的外蒙游骑出现在这些边缘地带,绝非偶然。
“他们想干什么?试探?侦察?还是……”江荣廷自语般问道。
刘绍辰在一旁面色凝重:“无论是试探还是侦察,都说明库伦那边,手脚开始往南伸了。乌泰败亡,并未让他们死心。”
“立即起草电文。”江荣廷果断下令,“将齐王与张福山所报情况,详细整理,以吉林护军使公署及都督府联合名义,急电北京陆军部。强调此系外蒙军队越界挑衅之明确迹象,关涉北疆安危,请求中央明示方略,并协调热河、察哈尔都统公署加强戒备。”
他顿了顿,对李玉堂道:“备车,去都督府。此事,得和陈昭通气。”
陈昭近日被议会搞得焦头烂额,闻听江荣廷突然来访,且面色严峻,心知必有大事,连忙请入书房。
“筒持兄,你看看这个。”江荣廷将两份报告摘要递过去,“北边,不太平了。”
陈昭匆匆览毕,脸色也是一变:“外蒙兵?他们敢越界?难道乌泰之事,还未让他们吸取教训?”
“怕是正因为乌泰败了,他们才更需要有所动作,以示‘存在’,安抚内部,也可能……是受了别人的怂恿。”江荣廷意味深长地说。
“俄国人?”陈昭脱口而出,随即又自我否定般摇头,“他们在欧洲与德奥纠缠,还有精力在蒙古搞事?”
“俄国人惦记蒙古这片土地,不是一天两天了。”江荣廷走到陈昭书房墙上那幅略显陈旧的巨幅中国地图前,手指划过漫长的北部边界,“要说咱们中国失去的领土,大半都进了老毛子的口袋。如今民国初立,根基未稳,关内又因宋案吵得天翻地覆,这等千载难逢的机会,以俄国人的贪婪,他们会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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