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荣廷在奉天的椅子还没坐热,麻烦就一桩接一桩地砸过来。
十月二十五日,长白县那边传来消息:日军无故开枪打死中国警兵,双方交火,各有死伤。日本领事馆的照会当天就送到督军公署,措辞强硬得近乎侮辱——要抚恤日兵,要惩办中国军警,还要在采木公司驻兵,架设电线。
谈判桌上,江荣廷据理力争,一条一条驳回去。可新官上任,奉天这地界上,他说话还没张作霖好使。日本人看准了这一点,态度越发强硬,谈判拉拉扯扯,没完没了。
吉林那边也不消停。驻长春的日本领事馆,在张家湾强行设了个警察派出所。吉长道尹王树翰要求撤销,日本人理都不理。徐世扬焦头烂额,电报一封接一封往奉天发,请示该怎么办。
江荣廷捏着那些电报,半晌没说话。他能怎么办?奉天的事还没理出头绪,吉林那边他哪还有精力去管?只能回电:拖住,等中央交涉结果。
拖了一个多月,最终还是袁世凯亲自出面,才把这两件事压下去。奉天这边,赔钱了事;吉林那边,日本人的派出所就那么立着,再也没撤。
刘绍辰把最终的协议文本放在江荣廷面前,轻声道:“江帅,日本人现在是趁着西方列强打仗,没人能制约他们,可劲儿折腾。”
江荣廷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沉默了很久。忽然,他直起身,目光炯炯地看着刘绍辰:“绍辰,我得尽快把奉天攥在手里。越拖,事越多。”
刘绍辰点点头,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道:“江帅,清丈土地那事,我有个想法。”
江荣廷看着他:“说。”
刘绍辰的声音压得更低:“您上次说要自任清丈局长,这姿态够了,可怎么往下推,还得琢磨。奉天这帮军头,哪个手里没几百上千垧黑地?您要查地,他们能乐意吗?”
江荣廷冷笑一声:“不乐意也得乐意。”
刘绍辰摇摇头:“江帅,硬碰硬不行。您手里没有能压住他们的兵。得换个法子。”
江荣廷眉头一挑:“什么法子?”
刘绍辰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说了好一阵子。
江荣廷听完,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点点头:“行。就照你说的办。”
十一月十一日,奉天督军公署。
一大早,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二十七师、二十八师的团级以上军官,全都接到通知,今天必须到督军公署开军事会议。张作霖带着汤玉麟、孙烈臣、张作相、张景惠几个人,一早就到了。冯德麟也从北镇赶了过来,带着汲金纯、张海鹏,一行人马浩浩荡荡进了城。
会议厅里,长桌两边坐满了人。张作霖和冯德麟坐在最前排,后头是各旅长、团长。江荣廷坐在主位上,刘绍辰坐在他身后。
江荣廷目光扫过众人,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今天请诸位来,有几件事要交代。”
众人安静下来,看着他。
江荣廷继续道:“头一件,是对日方的交涉。最近长白县、长春那边的事,诸位都知道。日本人频繁挑衅,咱们得有个应对之策。我的意思是,各部队务必克制,发生冲突第一时间上报,不许擅自行动。谁要是惹出事来,别怪我军法无情。”
张作霖靠在椅背上,眯着那双狐眼,嘴角挂着笑,没吭声。
冯德麟倒是不客气,直接开口:“江帅,克制没问题,可要是日本人欺负到头上来了,咱们也不能干挨打不还手吧?”
江荣廷看着他,语气平静:“冯师长,还手不还手,那是后一步的事。我的意思是,别给日本人借口。他们正愁找不到由头呢,你这边一还手,那边正好借题发挥。”
冯德麟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江荣廷继续道:“这第二件,是清查革命党。据可靠消息,革命党人最近在东北活动频繁,企图煽动军队。各部队要配合警察,在全省范围内进行清查。发现可疑人员,立刻上报。”
这话一出,底下窃窃私语起来。
冯德麟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江帅,清查革命党,那是好事。可弟兄们干这事,总得有个由头吧?军饷都欠了两个月了,士气不高,您让弟兄们怎么干活?”
张作霖在一旁,慢悠悠地接了一句:“麟阁兄这话在理。江帅,咱们当兵的,吃饭是第一要紧事。肚子里没食,什么革命党不革命党的,谁有心思管?”
底下几个团长跟着附和,声音不大,但意思明确。
江荣廷看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等他们说完,才缓缓开口:“军饷的事,你们不用操心,我自然会解决。”
冯德麟往前探了探身子,盯着他:“江帅,什么时候能解决呢?”
江荣廷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四个月。四个月之内,所有的军饷,一分不欠。”
会议厅里安静了一瞬。
张作霖眉头动了动,那双狐眼在江荣廷脸上转了一圈,没说话。
冯德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有些阴阳怪气:“江帅,这话可是您说的。四个月,咱们可都听着呢。”
江荣廷点点头,语气平稳:“我说到做到。四个月后,你们来督军公署领钱。一分不少。”
会议又谈了些别的事,无非是防区调整、冬季训练之类。散会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军官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有的交头接耳,有的默不作声。
张作霖上了自己的马车,往小南门方向去了。冯德麟也翻身上马,带着几个亲兵,出城往北镇方向走。
就在冯德麟和张作霖在督军公署开会的时候,李玉堂和杨宇霆已经带着人,分头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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